——东西还新鲜,不一定是没坏,也可能是还没轮到它坏。
天亮前,长夜里冷了一下。
不是外面的风。
外面的风会先刮动车窗缝里的破布,再钻进人的脖子。可这股冷意是从车厢后半段爬出来的,贴着地板走,先贴住鞋底,再慢慢往人的小腿上缠。
临二第一个醒。
他不是被冻醒的。
是脚边那个帆布袋碰了他一下。
帆布袋里装着昨晚从旧冷链配送站外围带出来的几样东西。
两块保温板。
半卷铝箔棉。
三颗冷藏车后门上的大螺丝。
还有一只裂了角的旧保温箱。
刘铁柱说保温板和铝箔棉以后能用,螺丝也能留着,冷藏车的件比普通面包车结实。
苏晚晴只说了一句:
“不靠药,不靠水,不靠入口物。”
林辰当时裁定,先不上红布,不入普通公账,放长夜后半段,天亮再查。
现在天没亮,东西先动了。
临二僵在座位上,没敢喊。
他盯着脚边的帆布袋。
袋子没开。
可里面那只裂角保温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侧轻轻敲了一下。
咚。
声音很轻。
像指节敲在冰上。
临二喉咙发干,手往对讲机那边摸。
还没碰到,苏晚晴已经醒了。
“别碰袋子。”
她声音不高。
但醒着的人全听见了。
宋老也醒了。
他第一反应不是看袋子,而是摸账本。
苏晚晴坐起来,先看病号女孩。
病号女孩还睡着,额头有汗,呼吸比昨天稳一点。
她又看药箱。
药箱还在原位,盖着干布,没有被冷气碰到。
最后,她才看那只帆布袋。
袋口没有开。
可袋子下面的地板上,慢慢洇出了一圈白霜。
长夜里没人说话。
归墟那边低光闪了一下。
林辰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长夜,报。”
宋老拿起对讲机,没有报细节。
“后半段有异常。未触碰,未应声。”
“所有人原位不动。”
“记得。”
归墟车门打开。
林辰下车时,姜璃已经从归墟另一侧绕过来。刀未出鞘,人站在长夜后门外。
韩芸跟在林辰身侧,小白蛇盘在她手腕上,头抬得很高。
沈听雨没有靠近长夜。
她站在归墟和长夜之间,眼睛看着长夜车底。
“不是车底。”
她说。
“在袋子里。”
林辰没有急着开门。
“从前门下。”
宋老先下。
临二、临三、小六跟着下。
苏晚晴最后一个出来。
她没带药箱。
药箱还留在长夜前半段。
她下车后的第一句话是:
“药箱不能动。袋子不能往药箱那边拖。”
林辰点头。
“刘铁柱。”
“在。”
刘铁柱从长夜另一侧钻出来,手里拎着扳手,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人已经清醒了。
林辰问:“那只保温箱,谁放的?”
刘铁柱脸色一紧。
“我放的。但我没开。箱子是空的,裂了角,我想着保温层能拆。”
苏晚晴接道:“我昨晚看过,不能进入口物区。”
宋老低头记。
【旧冷链保温箱一只,昨夜未开,刘铁柱放入帆布袋。苏晚晴已判定不可入口、不靠药。今晨袋下结霜,袋内有敲冰声。】
林辰绕到三号临车那边。
阿秀的破面包车停在队尾,车距合规,没贴长夜。
阿秀已经醒了。
车门没开,只把车窗降了一条缝。
“我这边也冷了一下。”她说,“但没响。”
林辰问:“小豆子呢?”
“醒了。”阿秀声音压得很稳,“我没让他说话。”
后排里,小豆子裹着破毯,眼睛睁得很大。
他看见林辰,嘴唇动了动。
最后只说:
“我没问。”
林辰看着他。
“做得对。”
阿秀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