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冷水洗得掉灰。
热水洗得掉人心里那口气。
可路上从不白给热水。
骆平死后的第一天,长夜里比平时更安静。
不是没人想说话。
是每个人都怕一开口,就把昨夜那段路重新说出来。
破面包车还跟在后面。
队尾位置仍旧是它。
只是驾驶位换成了阿秀。
她开得比骆平稳,速度不快,车距也压得准。左尾灯微弱地亮着,右尾灯被遮住,只留一点不刺眼的暗红。
小豆子躺在后排,烧还没完全退。
副驾空着。
那块空位最难看。
不占地方,却像一块没人敢碰的旧伤。
长夜里,临二今天话少得很。
宋老让他把锅擦干,他擦了。
让他把水桶挪到靠内的位置,他挪了。
没有讨价,也没有问记几分。
姜璃看见了,没夸。
宋老记了一笔:
> 临二,晨间杂务,未争,记一分。
这一分写得很轻。
但临二看见后,低下头,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他好像忽然明白了,规矩不是只有犯错才会出现。
你稳住了,它也会记。
病号女孩今天醒得早。
她靠着旧毯,看着苏晚晴把奶粉袋重新扎好。
“今天还能喝吗?”
苏晚晴看她。
“能三口。”
女孩点点头。
没有讨价。
临三坐在一臂外,听见“三口”两个字,像松了一口气。
三口不多。
但比前几天只有米汤好。
苏晚晴把这个写进医疗小册:
> 奶粉试用第三次,三小口。
病号未腹泻,未反烧。
继续观察。
写完,她抬头看向公账箱。
“今天需要热水。”
长夜里一下静了。
热水。
这两个字现在很重。
不是因为他们没有办法烧水。
而是水本身紧,燃料也紧,热水券还在特殊凭证页里发着一点不正常的暖。
宋老看向苏晚晴。
“病号?”
“病号。”苏晚晴说,“还有小豆子。两个人都需要擦身、擦颈、擦手脚。昨天惊吓后出汗,身上冷汗干了,不清理,夜里容易再发热。”
临三立刻看向病号女孩。
阿秀在借夜车那边听见对讲里的话,也抬起头。
小豆子昨夜哭出一身汗,后来又裹着旧布睡,身上确实难受。她知道孩子需要热水。
可她没有开口要。
她现在很清楚,自己还在观察期。
任何一句“能不能给点热水”,都要落账。
刘铁柱坐在长夜前侧,声音闷闷的:
“咱不是有热水券吗?”
没人立刻接。
那张热水券还剩两天有效。
昨天夜里它已经比前一夜更热。
榜纸上也写了:
> 热水券,越近失效期,越烫。
风险:引返。
引返。
逼你回去。
宋老把公账箱打开一条缝,没碰特殊凭证,只隔着油纸摸了一下。
很快,他缩回手。
“比昨晚热。”
姜璃皱眉。
“多热?”
“像刚贴过火边。”宋老说,“不烫手,但已经不像普通纸。”
林辰在归墟里听着。
韩芸坐在副驾,脸色因为昨夜消耗还没完全恢复。她看向长夜方向,低声说:
“它想让我们回去。”
“嗯。”
“现在回去,不是兑热水,是应第二笔水账。”
林辰没说话。
他也知道。
可是苏晚晴说得没错。
病号女孩和小豆子需要热水。
韩芸也需要。
连续几天感知规则、听水票、听尾灯、听别回头,韩芸身上一直有冷汗。归墟里有小水囊和擦洗角,林辰能给她热水,但归墟水也不是无限。
长夜上的人更不用说。
姜璃脚上的伤,周远手臂的小伤,临二手上的旧口,病号女孩,小豆子。
热水能救不了命,但能让人少烂一点,少病一点,少崩一点。
这就是它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