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人不能还账。
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往前。
天亮得很慢。
高坡背风处没有树,只有碎石和灰土。风从坡顶翻过来,吹进长夜车底,又从破面包车后门那根旧塑料绳上刮过去。
那扇后门昨夜被重新绑住。
绳结打得不漂亮,甚至有点歪。
但它没有再开。
阿秀一夜没怎么睡。
她坐在破面包车驾驶位上,手指一直搭在方向盘底部。不是握着,只是碰着,像怕这辆车一松手就会散掉。
小豆子睡在后排,额头上搭着湿布,烧还没完全退。昨夜哭得太久,嗓子哑了,睡着的时候也时不时抽一下。
骆平原本坐过的副驾空着。
座椅上还有一点血。
是他被阿秀打醒时嘴角留下的。
没有人去擦。
至少天亮之前,没有人敢碰。
长夜那边,宋老也一夜没睡实。
账本放在膝上,他手掌压着封皮,指节有些发白。
骆平那一页,墨已经干了。
> 骆平,借夜车原车主。
未入正式队。
死于别回头路段。
原因:回头。
后果:借夜车主位转空,阿秀临时接车。
备注:跟车不是免死。
最后一句,他反复看了很多遍。
这句话很冷。
冷得像不像账本该写的。
可林辰让他留着。
所以他没划。
天亮后,林辰先点名。
“归墟。”
韩芸声音有点哑:“韩芸在。”
小白蛇从副驾毯子里探出头,轻轻吐了一下信子。
林辰说:“林辰,小白蛇。”
宋老写下。
“长夜。”
苏晚晴:“苏晚晴。”
姜璃:“姜璃。”
沈听雨:“沈听雨。”
刘铁柱:“刘铁柱。”
宋老:“宋老。”
周远:“周远。”
临二:“临二。”
临三:“临三。”
病号女孩声音很轻,却清醒。
“我在。”
宋老写完:
> 正式主队:十一人,一蛇,两车。无多,无少。
然后,他停了停,看向破面包车。
“借夜车。”
阿秀抬头。
她声音哑得厉害。
“阿秀在。”
后排过了几息,才传来小豆子很小的一声。
“……在。”
宋老写:
> 借夜车:阿秀,小豆子。
骆平死亡,不应点名。
“不应点名”这四个字写下去,长夜里好几个人都沉默了。
临二坐在后侧,眼睛红了一夜。
昨晚那句“我就看一眼”像粘在他耳朵里。
他知道,骆平不是正式成员。
他也知道,林辰没有错。
可人真的没了以后,规矩就不只是纸上的字了。
它会压在每个人胸口。
苏晚晴从长夜下来,先去看小豆子。
仍旧不进破面包车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