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借夜不是跟车。
是把自己的命,挂到别人尾灯后面。
废弃养殖场外的风,吹了一整夜。
铁栏杆在黑暗里轻轻响,像有什么东西用牙慢慢磨着铁。
林辰没有让人进养殖场。
刘铁柱盯了那些铁栏半宿,眼神像盯着一桌不能吃的热饭。天亮以后,他第一句话不是问早饭,而是问:
“真不进去?”
姜璃从长夜后门旁站起身,刀还在手边。
“你可以自己进去。”
刘铁柱看了看养殖场里塌了一半的猪舍,又看了看那些黑洞洞的栏间,最后把扳手往腰上一插。
“我就是问问。”
宋老坐在长夜侧门边,账本摊在膝上。
他昨晚已经写过:
> 废弃养殖场外停。
内有铁栏,未进。
原因:天黑、未知污染。
现在天亮了。
要不要进去,就得重新定。
林辰没有急着决定。
他先让姜璃和沈听雨绕外圈。
两人一左一右,没进场,只沿着外墙看。养殖场的墙塌了几处,里面地面干裂,旧食槽翻倒,地上散着一些白色骨头,不确定是牲畜还是人。
沈听雨在一处墙角蹲下,看见一片已经发黑的脚印。
不新。
但脚印很密。
像很多人曾经在这里停过,又很快走了。
姜璃看完后回来,只说一句:
“能拆,但不干净。”
刘铁柱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不是说里面一定有鬼。
是说进去的代价,不一定值。
林辰看向养殖场深处。
里面确实有能用的铁栏、旧水管、塑料桶,甚至可能有饲料袋、工具、柴油机配件。
可他们现在刚被烂灯棚记上水账,又看过奇物榜残页,长夜载重已经偏高,病号还没完全脱险。
为了几根铁栏,在这种地方停半天,不划算。
“记未进。”林辰说,“以后车队缺围栏材料,再回头看。”
刘铁柱嘴角抽了一下。
“以后还回头?”
姜璃冷声道:“你想现在进去?”
刘铁柱立刻说:“以后好,以后稳妥。”
宋老写:
> 废弃养殖场:白日复看。
可拆铁栏、水管、塑料桶。
判定:未知污染,暂不进入。
放弃项入账。
这几天,“放弃项”三个字已经不再刺耳。
长夜上的人都慢慢懂了,不拿,也是一种选择。
早饭是稀粥。
大米潮味越来越重,苏晚晴挑掉发灰的部分,又让宋老把剩下的大米分成两袋。
一袋三日内必须处理。
另一袋相对干一些,封好。
病号女孩喝米汤,里面没有加奶粉。苏晚晴说昨天试过两口,今天上午先观察,不急着再喂。
临三点头。
她已经学会忍。
临二今天守夜得了四分,早饭时分到多半勺热汤。他捧着碗,喝得很慢,像怕一口喝完,那四分就没了。
宋老看见了,没说话。
账的作用,不是让所有人变好。
是让一个原本只会抢话的人,知道守一夜能多半勺热汤。
这就够了。
归墟里,韩芸喝了几口热水。
她脸色已经比昨天好一些,但看到公账箱时,目光还是会停一下。
灰水票和热水券都在那里面。
没有动。
也没再洇字。
可它们像两根细线,挂在车队后面,拖着烂灯棚那盏坏灯。
小白蛇盘在副驾旁,竖瞳半闭,偶尔抬头看向长夜。
林辰启动归墟。
“走。”
长夜跟上。
两辆车离开养殖场的时候,刘铁柱又回头看了一眼铁栏。
姜璃看见了。
“别惦记。”
刘铁柱叹气:“我不惦记铁,我惦记咱们这破车。”
“那就惦记怎么找下一辆车。”
刘铁柱愣了一下。
宋老也听见了,立刻在账本边上写:
> 后续目标:副车/依附车/可用轻车。
长夜车厢里,几个人都看向那一行字。
副车。
依附车。
这两个字一出现,车队就不再只是归墟和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