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账上有名,不代表一定能活。
可账上没名的人,最先被路忘掉。
烂灯棚被甩在后面以后,那盏坏灯还在灰雾里亮了很久。
长夜上的人都看见了。
灯光一亮,一灭,再一亮。
像有人站在路边,隔着雾,慢慢数他们的车尾。
直到转过一段废弃弯道,那点昏黄才彻底看不见。
可所有人都知道,看不见不等于断了。
灰水票还在。
热水券还在。
宋老账本上的“欠水一”也还在。
归墟压着速度往前开。
长夜跟在后面,车身晃得比早上重一点。后侧新绑的两条旧轮胎压着尾部,半桶柴油固定在中段,刘铁柱已经尽量调整过重量,可老车就是老车,过坑时仍然发出低低的闷响。
刘铁柱坐在长夜前侧,听得眉头直皱。
“后悬还是吃力。”
宋老坐在旁边,直接翻到账本车辆页。
“怎么写?”
刘铁柱没好气道:“还能怎么写?长夜太重,轮胎和柴油不能不带,病号和药箱不能丢,后门钢板也不能拆。”
他停了一下,又骂:“归根到底,还是车少。”
宋老写:
> 长夜载重持续偏高。
新增轮胎、柴油后,后悬压力未解。
后续需副车/依附车/减负。
临二听见“依附车”,忍不住看了看车外。
他现在对“多车”这事有点明白了。
以前他觉得车队就是大家挤一辆车,能上车就行。可这几天他看着长夜一点点被塞满:人、病号、药箱、粮袋、水桶、旧钢板、轮胎、油桶、红布、公账箱、睡位、后门规矩。
一辆车装不下所有人的命。
更装不下所有人的欲望。
姜璃坐在长夜后门旁,刀横在膝上。
“车少不是借口。现在谁该坐哪,谁该拿什么,先按账。”
临二下意识坐直。
姜璃没看他,但他知道这句话里有一半是说给自己听的。
前几章他争过睡位,心疼过食物,也动过小心思。可他也拿了工分,守了夜,递了件,没乱碰第三块钢板。
他开始知道,在这辆车上,想活得稳一点,光会抱怨没用。
要让账上有自己的名字。
苏晚晴坐在病号灯旁边。
病号女孩今天精神比前几天好一点,喝了两口奶粉水后没有吐,也没有腹泻。苏晚晴没有因此放松,她在自己的医疗小册上写了很细一行:
> 奶粉试用,初次两口。
暂无呕吐。
夜间观察腹泻、发热、皮疹。
临三坐在一臂外,看得很认真。
她不识几个字,但她看得出苏晚晴每一笔都写得小心。
“苏医生,她是不是能多喝一点了?”
苏晚晴没抬头。
“不能。”
临三嘴唇动了动,又闭上。
苏晚晴看她一眼,声音稍缓。
“第一天只试。能不能继续,明天看。”
临三点头。
她现在已经学会不抢一句“为什么”。
因为这几天她看明白了,苏晚晴不是舍不得给,是不敢乱给。
吃错东西,人会死。
喂错东西,也会死。
长夜里的规矩越来越多,可这些规矩不是为了让人难受。
是为了让他们不要死得太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