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那盏坏灯还在。
远处灰路尽头,一点昏黄挂在雾里,一亮,一灭,又一亮。
它不像车灯。
车灯会刺,会照路,会往前压。
那点灯光不照路,只挂在那里,像一只老旧的眼睛,等人自己走过去。
归墟没有立刻靠近。
林辰把车停在距离烂灯棚大约两百米的位置,先让沈听雨看远路,让姜璃带周远绕外侧走了一段。
长夜也停住。
车里没人说话。
昨晚“欠水一”那三个字还压在宋老账本里,虽然他已经把特殊凭证页夹了油纸,又用旧胶皮压住,可知道的人都觉得那一点湿意还在。
灰水票没有放在水桶旁。
没有靠药箱。
也没靠病号灯。
它被封在空药瓶里,再放进小铁盒,小铁盒又压在公账箱隔层里。
宋老抱着账本,坐在长夜前侧,手掌按着公账箱,像按着一块会呼吸的湿石头。
临二昨晚后半夜发现远灯,记了四分,这会儿精神还不错,但看着那点坏灯光,嘴唇有点干。
他忍不住问:“那就是烂灯棚?”
姜璃没回头。
“你想先去打个招呼?”
临二立刻闭嘴。
苏晚晴正在检查病号女孩体温。
“三十七度六。”她说,“还没完全退,但比前两天好。”
临三坐在一臂外,小声问:“她能喝点奶粉吗?”
苏晚晴看了她一眼。
“还没有奶粉。”
临三脸一红。
她听昨天灰皮提起过黑市前哨,也听到宋老说烂灯棚可能有奶粉、热水券和净水片。她不是贪,只是病号女孩这几天只喝米汤,人明显瘦下去。
苏晚晴声音缓了半分。
“能不能换到,换到能不能吃,都要看。”
临三点头,不敢再问。
归墟里,韩芸坐在副驾。
她看着那盏灯,很久没眨眼。
小白蛇盘在她膝边,脑袋贴着窗,竖瞳半缩。
林辰问:“怎么样?”
韩芸抿了下唇。
“那灯在看车。”
“看归墟?”
“不只。”她声音很轻,“它像在数谁带了票。”
灰水票。
林辰看向长夜方向。
宋老正把小铁盒取出来,准备验票。
灰水票不能由任何人贴身带,也不能随便塞包里。林辰让宋老用布包托着铁盒,姜璃跟在旁边。
苏晚晴不坐桌。
她只在长夜侧门待命。
刘铁柱留下守车件和轮胎。
沈听雨在外侧看远路。
韩芸留归墟。
小白蛇也不能下车。
林辰带的人很少。
他、姜璃、宋老。
三个人去烂灯棚外桌。
这不是怕。
是规矩。
人多,显得要压棚;人少,又容易被吃。
三个人刚好。
归墟缓缓向前开了五十米,又停住。
长夜跟着前压,但没有进棚区。
烂灯棚终于看清了。
它不是棚子。
至少不是完整的棚子。
几辆废车围成半圈,中间搭着铁皮和旧广告布,棚顶挂了三盏灯。两盏坏了,一盏半死不活,亮的时候发黄,灭的时候拖出一点暗绿余光。
棚外有一块歪木牌。
木牌上写着几行字:
> 票先验。
货先看。
人不上桌。
口空无账。
水不赊。
最后一行被人用刀划过,又重新描了一遍。
水不赊。
长夜里不少人都看见了这几个字。
没人问“赊”是什么意思。
他们都懂。
没东西抵,就别伸手。
棚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矮胖男人,穿着破棉袄,袖口油黑,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另一个瘦得像竹竿,脸颊陷进去,眼睛很亮,手里拿着一盏坏灯。灯罩裂开,里面没有火,却偶尔闪一下。
矮胖男人先开口。
“哪支车队?”
姜璃没有回答。
宋老抱着账本,看向林辰。
林辰说:“不掉队。”
矮胖男人咧嘴。
“新名。”
瘦竹竿一样的人提起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