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皮三车队没有立刻走远。
那三辆灰皮车退进岔路之后,先是消失在灰雪里,过了大概半刻,又在岔路尽头停住。
不是掉头。
也不是跟上来。
只是最前面的灰皮旧皮卡亮了一下灯。
一下。
又灭。
长夜这边的人立刻紧张起来。
姜璃站在后门旁边,手已经按住刀柄。
“他们想反悔?”
刘铁柱骂了一句:“那两条轮胎我刚绑好,想拿回去,先问问我扳手。”
宋老抱着账本没说话。
他看向林辰。
林辰站在归墟旁边,视线落在岔路尽头那一点模糊车影上。
韩芸坐在副驾里,隔着前挡风看过去,眉心轻轻皱着。
“不像要打。”
她声音不高。
“像还有话没说完。”
林辰按下对讲。
“长夜原地。姜璃、沈听雨外圈。宋老带账本。”
说完,他没有往岔路里走。
他只是站在归墟前侧。
不掉队车队不主动进别人停下来的岔路。
那不是谨慎。
那是规矩。
过了一会儿,灰皮三车队那边下来一个人。
还是陈拐。
他走得比刚才更慢,脚下那双裂开的鞋踩在灰雪上,一步一顿。胎纹代价让他走路像在踩刀,可他还是自己过来。
这点让姜璃眼神稍微动了一下。
如果是埋伏,陈拐不会亲自走这段路。
陈拐停在原先交易桌外更远一点的位置。
他没有再靠前。
“还有一件事。”
姜璃冷声道:“刚才桌上怎么不说?”
陈拐看了一眼她,又看向林辰。
“刚才说,这张东西就不值了。”
刘铁柱嗤了一声:“还藏底?”
陈拐没恼。
“路上谁不藏一点?”
这句话没人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宋老把账本打开,笔尖悬住。
“什么东西?”
陈拐从贴身衣服内侧取出一个小油纸包。
动作很慢。
姜璃盯着他的手。
沈听雨的枪口也微微抬了半寸。
陈拐把油纸包放在地上,没有直接递给任何人。
“灰水票。”
长夜那边有人低声吸了口气。
临二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听见“水”字,眼神立刻变了。
在路上,水比挂面更让人动心。
宋老没有弯腰去捡。
他先问:“什么用?”
陈拐说:“前面十几里,有个烂灯棚。不是大黑市,只是前哨。没票也能过,但你们只能在外棚换碎货。拿这张灰水票,能进第一层棚,至少能坐一次水桌。”
“水桌?”
陈拐点头。
“换水、热水券、净水片、油票、药签,有时候也能打听路况。”
刘铁柱问:“一张票能换多少水?”
陈拐看了他一眼。
“要看你拿什么抵。”
刘铁柱啧了一声。
“跟没说一样。”
陈拐淡淡道:“水桌不是水桶。它是进门资格。”
宋老把这句话写下来。
> 灰水票:烂灯棚第一层水桌资格。非直接饮水。
写完,他才抬头。
“你想换什么?”
陈拐脸上没有笑。
这时候他比刚才交易轮胎时更认真。
“下次再遇见,灰皮三车队的人伤了,苏医生给一次坐桌看诊。”
长夜里,苏晚晴抬头。
姜璃眼神冷下来。
陈拐立刻补充:“不上我们车,不进我们车队。就在桌边。药另算。能不能救,听她判断。”
他把条件说得很细。
显然刚才已经摸清楚了林辰的底线。
苏晚晴不能过车。
药不能白给。
医生位不能被借走。
所以他退而求其次,要的是下次坐桌看诊资格。
宋老笔尖停住。
这就是交易。
灰皮三车队没有白送路引。
他们用一张灰水票,给自己换下一次活命机会。
刘铁柱低声说:“这人是真会算。”
姜璃没理他,只看林辰。
林辰问陈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