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拐把东西报完以后，没有立刻让人搬货。
他先看苏晚晴。
不是看脸。
是看她手里的医疗包。
在路上，医生比一袋挂面值钱，也比半桶油难找。尤其是一个手稳、敢处理脓伤、还能判断什么药不能乱吃的医生。
陈拐很清楚这点。
所以他第一句压价不是压货，而是压人。
“两个伤员，苏医生看一眼。”他说，“我们出一条轮胎，半桶油。”
刘铁柱一听就笑了。
“你这半桶油还不知道掺了多少水，一条旧轮胎也敢换医生？”
陈拐没恼，只看向林辰。
“医生看一眼，不是让你们把药箱搬空。”
林辰没接话。
宋老坐在旧车门板旁边，把账本摊开，笔尖悬着。
他不急着写。
交易没落定，先写了容易被对方牵着走。
苏晚晴站在长夜外侧，医疗包放在脚边，没有往前一步。
姜璃站在她身后半步，手按刀柄。
这个位置已经把话说明白了。
医生可以看。
但不是灰皮的人能借走的东西。
林辰看向刘铁柱。
“先验轮胎。”
陈拐眼神动了一下。
他本来想先把医生价值压住，再让不掉队车队急着给药。林辰不接，直接验货，就等于把交易拉回物资本身。
灰皮那边抬出两条轮胎。
刘铁柱蹲下去，先摸胎壁，再掰胎纹，最后用扳手柄敲胎面。
第一条声音实。
他点头：“能跑一段。补一补，能做长夜备用胎。”
第二条敲下去，声音闷。
刘铁柱没说话，又敲了两下。
然后抬头。
“这条不行。”
灰皮那边一个年轻男人立刻说：“怎么不行？你看外胎不是好好的？”
刘铁柱冷笑。
“外胎好看有屁用？里面鼓包了，跑烂路，炸给谁看？”
年轻男人脸色一沉。
“你拆都没拆，凭什么说鼓包？”
刘铁柱把轮胎竖起来，手掌压在胎壁一侧，用力一按。
那块地方陷得比正常胎壁深一点。
“这叫软肚子。”他说，“糊弄不懂车的可以，糊弄我不行。”
宋老这才在账本上写了一小行：
＞ 灰皮第二胎疑鼓包，不入价。
陈拐回头看了一眼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嘴唇动了动，没敢再说。
陈拐重新看林辰。
“换一条。”
他让人从小厢货后面又拖出一条旧胎。
这条旧得更明显，但胎壁没有软肚子，胎纹还剩一层。
刘铁柱验过，抬手。
“这条能用。”
林辰这才说：“油。”
灰皮抬上来半桶柴油。
桶口有泥，桶底还沉着一点黑渣。
刘铁柱闻了一下，又用铁片蘸一点，看流速。
“柴油，掺了点水，有杂质。沉淀过滤能用，但不能按干净油算。”
陈拐说：“现在路上哪有干净油？”
刘铁柱回：“那就别按干净油开价。”
陈拐盯着刘铁柱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修车的嘴挺硬。”
刘铁柱说：“车坏了，它比我嘴还硬。”
这句让灰皮那边几个人脸色缓了一点。
交易桌上最怕全是刀味。
有时候一句糙话，比拔刀更能让双方继续谈。
接着验挂面。
半袋密封挂面，外袋灰很厚，内袋没破。
苏晚晴接过来看生产日期，拇指按了按封口。
“过期两年多。”她说，“但干燥，能吃。不能再受潮，三个月内处理。”
陈拐立刻说：“半袋完整干粮，在烂灯棚能换三片退烧药。”
宋老抬头。
“那你可以去烂灯棚换。”
陈拐一顿。
宋老继续说：“你现在不是缺退烧药，是缺有人判断你们伤员还能不能撑。”
这句话落得很准。
灰皮三车队的底牌不是挂面，也不是轮胎。
是伤员等不起。
陈拐的脸色第一次真正沉下来。
他看向车后那两个被扶着的人，又看了看长夜侧门边的苏晚晴。
“那你们开价。”
林辰说：“两名伤员，外侧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