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重站被甩在后面以后,长夜里很久没人说话。
不是没人想说。
是那块地磅屏幕亮出的“12”,还压在所有人心口。
明明点名没多。
明明车上还是那些人。
可屏幕亮了。
它不像医院那样叫号,也不像后门那样敲门,它只是很短地亮了一下,就让所有人知道:这条路上,有些东西不光会听,不光会学,还会数。
数人。
数车。
数账。
甚至数那些他们自己都还没弄明白的东西。
宋老抱着账本坐在前排,纸页被他用手掌压住。
他刚刚补下的那一行字还没干透。
> 夜间地磅亮数:十二。
人数核对:无缺,无多。
未应,未查,绕行。
“放弃也要记。”
这句话是他说的。
可真写下去的时候,他心里还是疼。
计重站外面那些线、铁皮、旧管子,放在以前不值什么。可在现在,哪怕一截没破的橡胶垫,都能让长夜后门少响两天。
不拆,就是亏。
但亏一点材料,总比把人和车都算进去强。
长夜晃过一段裂开的柏油路,车后部传来一声低闷的响。
刘铁柱立刻侧耳。
“后门还行,响的是后悬。”
姜璃坐在后门旁边,刀横在膝上。
“能撑?”
“能撑。”刘铁柱说完,又补一句,“但不能一直这么撑。人、包、桶、药箱、废料都在长夜上压着,它迟早得趴窝。”
宋老翻开账本,又把这话记下。
> 长夜后悬承压过重。需减负,需副车/依附车。
临二看见宋老又写,忍不住小声说:“什么都写,账本装得下吗?”
宋老没抬头。
“账本装不下,车就更装不下。”
临二被噎住,没再说。
苏晚晴坐在病号女孩旁边,正重新给她换手腕纱布。那圈挂号印被盖了两天,颜色淡了一点,但没有消失。
病号女孩清醒的时间比前一天多些,只是人很虚。
临三坐在一臂外的位置,不敢越线。
她手里攥着一块布条,想递给苏晚晴,又怕自己靠太近。
苏晚晴看见了,伸手接过去。
“干净的?”
“昨晚洗过,晾干了。”临三立刻说,“没碰红布,也没碰病号。”
苏晚晴点头。
“记一分。”
临三愣了一下。
宋老在前排听见,顺手记下。
长夜里的规矩一天天变多。
但奇怪的是,人反而没那么乱了。
以前谁有东西都攥在怀里,谁出力都怕别人占便宜,谁受伤都怕被嫌弃。现在做了事能记,耗了东西也能记,不能换命,但至少让人知道自己没有白活这半天。
归墟在前面降了速。
对讲机响了一声。
林辰的声音传来:“前面修车棚。先停外面。”
刘铁柱一下抬头。
“修车棚?”
他声音里压不住的亮。
姜璃瞥了他一眼。
“你别先冲。”
刘铁柱撇嘴:“我又不是临二。”
临二刚想反驳,姜璃看过去,他立刻闭嘴。
前面确实有一处废弃修车棚。
棚子不大,靠着一条老县道,门头上的字只剩半截。
> 老梁……补胎……电焊……
剩下的字被雨水和灰雪泡得看不清。
棚前有一块空地,停着两辆废车。
一辆小厢货,车头撞进了半截水泥墙,挡风玻璃全碎;一辆旧皮卡,车斗里堆着几块钢板和生锈铁管,车胎瘪了一半。
修车棚卷帘门垂着半截,门缝里黑洞洞的。
棚檐下挂着一串旧轮胎。
风一吹,轮胎轻轻晃。
像一排黑色的头。
归墟没有靠近棚门。
林辰把车停在空地外侧,车头朝路。长夜停在后面,保持能掉头的角度。
韩芸坐在副驾,盯着那排旧轮胎看了很久。
“轮胎里有东西。”
林辰问:“活的?”
韩芸摇头。
“不像活的。像藏过人声。”
小白蛇从毯边探出脑袋,竖瞳也盯着棚檐下的旧轮胎,身体微微绷起。
林辰按下对讲。
“所有人不进棚。轮胎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