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下没有水。
可后半夜,长夜上有好几个人都听见了水声。
不是大水。
也不是雨。
那声音很细,像有人在干裂的河床里拖着湿布慢慢走,又像医院走廊尽头有人拧开水龙头,水滴一下一下砸在铁盆里。
没人敢问。
因为问了,就要有人答。
而这两天长夜上新立的规矩里,最重的一条就是:
> 不应叫号。
不认家属。
不开后门。
现在所有人又在心里加了一条。
> 夜里听见不该有的水声,也别问。
天快亮时,水声停了。
灰雪落在断桥边,薄薄一层,把昨晚车轮压出的痕迹盖住半截。
归墟停在桥头外侧,车头朝路,像随时能冲出去。长夜停在后方,病号灯还亮着,后门那块旧钢板上罩着脏布,布角结了一层细霜。
林辰醒得很早。
或者说,他一夜没真正睡深。
韩芸靠在副驾上,毯子盖到肩头,眼下有淡淡青色。小白蛇盘在她腿边,尾巴绕过毯边,脑袋贴在林辰座椅旁边。
林辰看了一眼归墟外侧隔离盒。
盒子挂在车内外层之间,不进主车深处,也不靠近韩芸的位置。昨晚那张“复诊”挂号纸就在里面,外面裹了两层油纸,一层胶带,还有一片薄铁片压着。
隔离盒很安静。
安静得像里面什么都没有。
但林辰知道,有些东西越安静,越不该信。
他没有马上打开。
先下车。
长夜那边,姜璃已经醒了,站在后门旁边活动手腕。沈听雨坐在车顶边缘,枪横在膝上,眼睛扫着断桥两侧。
苏晚晴正给病号女孩量体温。
临三坐在一臂之外,手指抓着衣角,眼睛紧紧盯着病号灯。
灯还亮。
暖黄,没有变白。
宋老抱着账本坐在长夜侧门边,昨晚那块红布没再拿出来,压在他布包最底下。
刘铁柱蹲在长夜后轮旁边,拿一截铁丝刮轮胎缝里的碎石。
临二和小六在另一边清锅。
小六被罚三天不能摆货,今天第一件活就是洗锅。他洗得很仔细,像怕碗底多留一点米汤都会再被记上一笔。
林辰走近长夜,没上车。
苏晚晴抬头看他。
“三十七度九。”她说,“还烧,但比昨晚低。”
“手腕呢?”
“印子没加深。”苏晚晴把体温计甩回小布袋,“但她梦里又说了一次三号诊室。”
临三脸色一白。
苏晚晴补了一句:“没人答。”
宋老立刻在账上写:
> 病号夜间梦语一次,未应。
写完,他又添:
> 临三未靠近,记守规一分。
临三愣了一下。
这两天她的眼睛总是红,可这次没哭,只是低头把衣角攥得更紧了。
她开始明白,守住不答,也算是在做事。
林辰看了眼长夜车尾。
那里空着。
昨天铺红布的木板已经收起来,地上没有任何私货,也没有纸。
但桥下的干河床里,有一条颜色稍深的痕。
像水流过。
林辰看了几息,收回目光。
“今天不走远。”
姜璃看向他。
“停这里?”
“不。”林辰说,“往前两公里,有个废弃计重站。那边地势高,能看路。先过去。”
刘铁柱抬头:“计重站一般有工具房。”
“只看外面。”林辰说,“屋里不进。”
刘铁柱啧了一声,没反驳。
这两天屋里这两个字,已经不是什么好词。
早饭还是稀粥。
大米里的潮块又筛掉一小把,能用的越来越少。宋老把米倒进锅里时,手指在袋底摸了摸,脸色不太好。
“米少了。”
苏晚晴看了一眼。
“今天别再加木耳了,费水。”
宋老点头。
粥煮得薄,米粒在水里浮着,像随时会散。
每人半碗。
守夜的人多半勺汤。
病号女孩喝米汤,里面化了一点点红糖。
林辰没有领长夜的粥。
他拿了一小壶热水和一块压缩饼干回归墟。长夜上的人看见了,没有人吭声。
以前有人会偷偷看。
现在看的人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