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那张写着规矩的纸,贴在病号灯旁边。
纸不大,边角被风吹得轻轻颤。
> 不应叫号。
不认家属。
不开后门。
长夜上的人每经过一次,都会忍不住看一眼。
不是因为字写得多好。
而是因为昨晚那句“家属可以代签”,差点把临三拖进去。
规矩有时候不是为了让人舒服。
是为了让人活。
车队重新上路后,没人再提后门外那一声敲门。
可每个人坐的位置都比昨天规矩了些。
临二没有再往靠里的位置挤,虽然脸色依旧不太好看。周远坐在过道边,帮刘铁柱抱着一小盒螺丝,时不时看一眼后门那块被脏布盖住的旧钢板。
临三坐得离病号女孩远了些。
不是不想靠近。
是苏晚晴不让。
病号灯还亮着。
淡黄的光罩在女孩脸上,她烧没完全退,手腕上那层纱布盖住了挂号印。她偶尔睁眼,眼神却不太聚焦,看见临三的时候,嘴唇会动一下,但临三死死咬住牙,不敢答。
苏晚晴看见了,没说什么。
她知道这比骂人难。
归墟在前面压着速度。
林辰看着前方灰路,没急着找新的资源点。
昨天和昨夜连续被医院余音缠上,车队需要一次短停。
不是休息。
是把刚立起来的账和规矩落到人身上。
韩芸坐在副驾,身上盖着毯子,脸色比昨晚好一点。小白蛇盘在她旁边,脑袋搁在毯边,偶尔抬头看后视镜。
长夜在后面。
车身老,路一颠,就能听见底盘低低的闷响。
林辰按下对讲。
“前面废收费亭短停。不开火太久。宋老,把车尾小市开一次。”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一下。
宋老很快回:“明白。”
韩芸转头看他。
“今天就开?”
林辰嗯了一声。
“账不走一遍,没人知道它有用。”
韩芸看向后视镜里的长夜。
“他们会吵。”
“会。”林辰说,“吵出来,比藏着好。”
车队在一处废收费亭旁停下。
这地方不是收费站,只是老路边一个残破的小亭子。栏杆早没了,亭子玻璃碎了一半,里面落满灰。旁边有一块空地,能让长夜靠边,归墟仍停在外侧,车头朝路。
姜璃先下车。
她没靠近收费亭,绕着空地走了一圈,确认没有明显脚印,又看了看亭子后面那片荒草。
沈听雨站在另一侧,枪口朝下,眼睛看远处路面。
刘铁柱下车第一件事就是蹲到长夜后轮边,摸了摸轮胎,又听了听底盘。
“还行,没继续裂。”他说,“不过这车真不能老这么满载跑。”
宋老听见了,又在账本边上写了一笔:
> 长夜载重仍重,后续需分车。
写完,他才从包里取出一块旧红布。
红布不大,边缘有烧过的痕迹,颜色也早就不鲜了。可铺在长夜车尾一块拆下来的旧木板上时,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宋老把账本放在膝盖上,坐在红布旁边。
“今天先试一次。”
他抬头看着长夜上的普通人。
“普通私货,可以拿出来抵分、换物、换劳务。谁愿意换,自己谈。十工分以上,我登记。涉及水、药、油、车件,先报。涉及规则物、污染物、奇物,谁敢摆上来,自己下车。”
姜璃靠在长夜后门边,补了一句:“我会让他下。”
这句话比宋老那一串更好用。
临二原本摸向自己包的手顿了一下。
宋老看见了,当没看见,继续说:“红布铺开,可以谈。红布收起,私下大额交易算违规。”
周远问:“小东西呢?”
“小东西自己换。”宋老说,“但出了纠纷,没登记的,别找我哭。”
刘铁柱从旁边探头:“车件不许摆,捡到先给我看。”
苏晚晴也走到车门边,声音平静。
“药、病号食、女性清洁用品,不摆红布。有需要,找我登记。”
她这句话说完,长夜里几个女人明显松了口气。
临三低着头,手指抓着自己的旧布包。
她包里其实没什么东西。
半块旧布,一小撮红糖碎,一根断了头的鞋带,还有两片她之前从废衣服上拆下来的纽扣。
可她还是把包抱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