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开出养路站后,路两边的荒草越来越高。
灰雪压着草尖,风一过,草丛起伏,像路边趴着一大片不肯露头的东西。
归墟在前。
长夜在后。
两辆车之间保持着五十米左右的距离。车距不能太远,远了长夜出事归墟来不及回头;也不能太近,近了长夜一旦被什么东西缠住,归墟会被一起拖进局里。
宋老在长夜前排抱着账本,每隔一段时间就抬头数一次人。
苏晚晴坐在病号女孩旁边,手里拿着旧体温计。体温计刻度已经有些发灰,她看得很慢,像怕自己看错一个小格。
姜璃坐在长夜后门旁边。
刀靠在手边。
她没有闭眼。
长夜后门被刘铁柱临时垫了胶皮,又用铁丝绕了一圈,门缝里卡着一片旧铁板。车一晃,那片铁板还是会轻轻震,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哐当乱响。
刘铁柱听了半路,还是不满意。
“这门不行。”
没人问他为什么。
他自己说下去:“昨晚那两下敲得不重,但这门整个里侧都在颤。不是外面用力,是门自己在应。”
沈听雨抬眼。
“什么意思?”
刘铁柱皱着眉,手指在门板内侧敲了敲。
“像有人敲的不是门,是它记住的响。”
姜璃看了他一眼。
“能修?”
“能补。”刘铁柱说,“修不了它记住的东西。”
这句话说完,长夜里又静了一下。
宋老在账本边角写了一行:
> 长夜后门:旧响未除,需加固。
他写完,想了想,又在后面添了两个字:
> 忌夜。
临二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宋老写字,忍不住问:“这也要记?”
宋老头也没抬。
“以后谁忘了,就翻给他看。”
临二不说话了。
昨天以前,他还觉得账本就是记东西多少的。现在他慢慢明白,宋老这本账,记的不只是挂面、盐、纱布和螺丝。
也记规矩。
记谁守住了。
记谁没守住。
路不好走。
前面有一段塌陷的县道,归墟先压过去,车身轻轻一晃。林辰把速度放慢,确认路面能承住长夜之后,才按下对讲。
“右侧压实,别靠左。”
姜璃立刻重复:“听见没有?右侧压实,别靠左。”
刘铁柱接过方向,骂骂咧咧地把长夜往右压。
“这破车迟早得换减震。”
周远扶着座椅靠背,低声说:“还能撑多久?”
刘铁柱没立刻回答。
他听了听底盘声音。
“看路。好路撑得久,烂路撑不久。再这样满车人压着跑,后悬挂早晚断。”
宋老把这句话也记了。
> 长夜:后悬挂隐患,载人过重,需分车。
这不是现在能解决的问题。
但账先写上。
写上,就代表迟早要面对。
中午时,车队没有停太久。
林辰只让车队在一段废弃公交站旁短停。公交站顶棚塌了一半,广告牌上女人的笑脸被雨水泡花,只剩一双眼睛还完整,看起来像从褪色纸面里盯着路。
姜璃先下车检查。
沈听雨跟在侧面,枪口没有抬高。
韩芸坐在归墟副驾,没有下车。她看着那块广告牌,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林辰看她。
“有问题?”
韩芸沉默几息。
“眼睛太干净。”
林辰看向广告牌。
旧纸烂得不成样,唯独那双眼睛像刚印上去。
他按下对讲。
“公交站不靠近。长夜原地吃。”
姜璃抬手示意众人停住。
没人多问。
午饭很快。
宋老把早上剩下的潮挂面彻底煮掉,锅里加了几粒盐,又把昨晚挑出来的一点干木耳碎用热水泡软,切得很细,混进汤里。
苏晚晴看了一眼那点木耳。
“水用多了。”
宋老说:“最后一次。再不吃,木耳也要变味。”
苏晚晴没再说。
每人还是半碗。
守车的人多半勺汤。
病号女孩只喝葡萄糖盐水,嘴唇总算不那么干了。
林辰没有领长夜的面汤。
归墟里,韩芸吃的是半块压缩饼干和热水。林辰开了一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