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后门外,那两下敲门声停了很久。
没有第三下。
也没有第四下。
车厢里却没人敢松气。
病号女孩被苏晚晴按住耳朵,额头还在烧,嘴唇干裂,偶尔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含糊的声音。
“……轮到我了。”
她每念一次,临三的脸就白一分。
姜璃站在后门旁边,刀尖垂着,眼睛盯着门缝下那片灰雪。
那里干干净净。
没有脚印,没有拖痕,没有血,也没有衣角扫过的痕迹。
就像刚才那两下敲门,是从长夜自己的车皮里响出来的。
刘铁柱蹲在门边,手里攥着铁丝和旧胶皮,嘴里低低骂了一句。
“这破门,白天响得跟要散架一样,晚上倒学会招东西了。”
他说完,自己先闭了嘴。
没人接话。
沈听雨站在车外,枪口压低,看的不是后门,而是养路站院墙后面那一片黑。
林辰站在归墟旁边,没有靠近后门。
他没有让韩芸下车。
韩芸坐在副驾,身上裹着那条灰毯,脸色比昨晚更白,指尖却很稳。小白蛇盘在她膝边,竖瞳盯着长夜,身体贴着毯子,像一截冷白的绳。
归墟没有熄火。
发动机低低压着声,像一口留在车队最前面的气。
过了十几分钟,门外仍然没有动静。
风重新吹起来,灰雪被卷过养路站半塌的墙根,发出细细的擦响。
林辰开口:“今晚开始,后门敲门不算数。”
长夜里的人都抬头看他。
林辰声音不高。
“夜里不开门。谁在外面,等天亮。”
周远喉结动了一下:“那要是真有人受伤……”
姜璃偏头看他。
“那就让他撑到天亮。”
这话很冷。
冷得长夜后排几个普通人脸色都僵住。
苏晚晴从遮布后抬头,看了姜璃一眼,没有反驳。
她也知道,这个夜里开错一次门,死的就不会只是门外那个人。
林辰看向车厢里每一张脸。
“规矩不是给外面的东西学的。”
他停了一下。
“是给车里的人守的。”
这句话落下去以后,长夜里彻底安静了。
刘铁柱把旧胶皮垫进门缝,又拿铁丝绕了两圈。旧铁皮被勒得吱了一声,他手上全是黑油,指甲缝里塞着灰。
“先这么顶着。”他说,“撑不了太久,白天得拆点钢板补一下。”
姜璃道:“你记着。”
刘铁柱没好气地回:“这还用你说?后门一开,我第一个被风吹出去。”
这次依旧没人笑。
后半夜,没人睡踏实。
姜璃守前半夜,沈听雨守后半夜。
宋老抱着账本坐在长夜前排,膝盖上搭着一件旧衣服。那本账本封皮发旧,边角起毛,昨晚被医院留下的灰痕蹭过以后,像比平时更沉。
他一直没打开。
有些东西夜里不能写。
夜里写下去,怕被不该看的东西看见。
天快亮时,病号女孩的烧稍微退了一点。
苏晚晴从遮布后出来,摘下用过的手套,把手套单独丢进污袋里。她的手指被碘伏染得发黄,指节因为长时间用力有些僵。
林辰站在长夜侧门外。
没进车。
也没伸手去碰遮布。
苏晚晴看见他,先开口:“暂时压住了。退烧药用了半片,葡萄糖水喂了小半杯。手腕那圈印子还在,没有继续深。”
“药还剩多少?”
“两盒退烧药,能用的不到二十次。”苏晚晴声音有点哑,却很稳,“抗生素都是零散板,不能乱用。纱布五卷能用,两卷受潮。碘伏两瓶半,变色那瓶我已经封了,不能碰伤口。”
林辰点头。
“单独记医疗账。”
“我记。”
宋老这时候从前排下来,抱着账本,踩地时扶了一下车门。车门边缘锈得厉害,蹭了他一掌红褐色铁粉。
他看了看自己手掌,又看了一眼长夜后门。
“今天立账吧。”
林辰看向他。
宋老说:“再不立,人心比门先散。”
林辰没反对。
天亮以后,养路站院子勉强看清。
三辆废车歪在墙边。
一辆老皮卡,前轮瘪得贴地,车斗里长了半截枯草;一辆小面包,驾驶座上全是灰,碎玻璃铺在脚垫上;还有一辆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