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青禾镇的路比主路窄。
两边是塌了一半的民房,院墙倒进路里,枯草从砖缝里长出来。几辆废弃电动车横在路边,车篮里还挂着早就烂掉的塑料袋。
车队没有开快。
这里不像公路。
公路至少还能看见前后,进了镇子,所有东西都挤近了。窗户、门缝、墙角、废车底下,每一个地方都像能藏人,也能藏不是人的东西。
林辰把车速压低。
副车跟在后面,没有开尾灯。
这是昨晚以后新定下的规矩。
能不开,就不开。
韩芸坐在副驾驶,手指轻轻搭在车窗边。她没有看那些黑洞洞的窗户,只看路面。
路面上有旧脚印。
很多。
有些脚印是人的,有些不是。
有往医院方向去的。
往外出来的,很少。
小白蛇盘在仪表台上,身体压得很低。它没有嘶,也没有动,只是红色眼睛一直盯着前方镇子深处。
沈听雨忽然低声说:“别走正门。”
姜璃抬眼:“医院正门?”
“嗯。”
林辰看了她一眼:“看见什么?”
沈听雨摇头。
“我看见很多人站在门口排队。”
车里安静了一下。
前方路面空荡荡,根本没有人。
姜璃把枪往怀里压了压。
“活人?”
“不像。”
沈听雨声音很轻。
“他们站得太整齐了。”
林辰没有再问。
车队继续往里。
青禾镇卫生院很快出现了。
那是一栋三层小楼,外墙发黄,窗户碎了大半。院门歪斜着,一边挂在门轴上,另一边倒在地上。门口原本该写“急诊”的灯箱已经掉了,剩下半块白底红字,被风吹得晃了一下。
可楼没有塌。
这才最不对。
一路过来,学校塌了,商铺塌了,派出所只剩半截墙,只有这家卫生院还站着。
站得太完整。
像整个镇子都烂了,它还在等人进去。
正门上方挂着一个新的牌子。
不是原来的牌子。
牌子很白,边缘却没有灰,像刚挂上去不久。
上面只有两个字。
候诊。
刘铁柱在对讲机里低声骂:“医院门口挂候诊?这地方以前有这玩意儿?”
没人接话。
苏晚晴的声音从副车传来:“急诊牌不见了。”
林辰看着那块牌子。
“看见了。”
“门诊药房一般在一楼左侧,乡镇卫生院不会太复杂。退烧药、消炎药、碘伏、纱布、葡萄糖、盐水,能拿多少拿多少。”
她停了一下。
“但药过期不一定不能用,包装不对的一定别拿。”
林辰嗯了一声。
他把主车停在医院外院墙斜对面,没有进院。
副车停在更外侧,车头朝着来路。两辆车之间留出足够距离,万一医院里有什么东西冲出来,副车不至于被主车堵死。
“副车不进院。”
林辰按着对讲机。
“苏晚晴留车上,病号不动。刘铁柱守副车,宋老看门。临时人全部待在车里。”
临二在副车里动了一下,似乎想问为什么不让他们帮忙。
周远一把按住他的胳膊。
这次周远学得很快。
没有被点到,就不要动。
林辰继续说:“姜璃跟我进去。沈听雨守院口。韩芸留主车。”
韩芸转头看他。
“我能在门口。”
“不进院。”
“门口也不行?”
林辰看向那块“候诊”的牌子。
“不行。”
韩芸没有争。
她能感觉到,那栋楼不是单纯“不干净”。
它像一张开着的嘴。
不是要咬人。
是要人自己走进去,坐下,等着被叫到。
她留在主车里,反而更清楚一点。
进去以后,可能会听见太多。
林辰下车前,把对讲机调到开着状态。
“所有人,不回应广播,不进正门,不叫名字。听见任何叫号,不动。”
这句话传进两辆车。
没人应“知道”。
现在他们已经懂了。
有些时候,回应本身就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