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离开修车棚后,路变窄了。
两边的荒草长到半人高,灰雾贴着草尖往里钻,风一吹,草叶互相磨擦,声音像很多人在低声说话。
主车在前。
林辰把车速压在一个很稳的位置。
不快。
也不慢。
副车跟在后面,右后侧的异响已经没了。刘铁柱在对讲机里说过两次“正常”,第二次说完以后,就没再开口。
没人觉得这是好事。
那颗螺丝和那瓶太新的水被留在废面包车里以后,副车安静了。
太安静。
像有东西真的被他们骗去听另一辆死车了。
韩芸坐在副驾驶,嘴里那点糖味已经淡了。她手指搭在膝盖上,偶尔轻轻蜷一下。
她还在想刚才那瓶水。
干净。
完整。
太新。
末世第三年,太新的东西反而比发霉的东西更让人害怕。
车开出去十几分钟后,路边开始出现撞毁的车辆。
一辆小货车翻在沟里,车厢门开着,里面空空荡荡。再往前,是两辆烧剩骨架的轿车,车皮被火舔得卷起来,像一层层黑色的鳞。
刘铁柱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响起来。
“前面左侧那辆还能拆。”
林辰看见了。
路边有一辆旧轿车撞在护栏上,车头几乎折进去,后半截还算完整。车身上落满灰,左侧车门被什么东西撕开过,像一张张开的嘴。
奇怪的是,它的尾灯还亮着。
只亮半截。
右边尾灯碎了,左边那一小块红光还在,一闪一闪,透过灰和裂纹,像黑夜里没熄干净的一点火。
现在是白天。
灰雾很重,但还没到开灯的时候。
那点红光仍旧亮着。
林辰没有立刻停车。
他先把车往前开了十来米,又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那半截尾灯还亮着。
没有跟过来。
也没有熄。
“能拆什么?”林辰问。
刘铁柱很快答:“电瓶,保险丝盒,后备箱支撑杆,车门铰链,还有后保险杠能切一段下来。主车现在还用不上,副车能补。”
林辰看了一眼周围。
左边是护栏和沟,右边是荒草,前方路能走,后方副车还在安全距离内。
能停。
但不能久停。
“十分钟。”
他说。
“主车不靠近,副车停外侧。刘铁柱下车拆,姜璃压外圈。沈听雨看后方。苏晚晴不下车。”
对讲机里苏晚晴应了一声。
她还在副车里守病号。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副车,不是因为她不该回主车,而是病号还没脱离危险。医生的位置,有时候只能在最不安全的地方。
车队停下。
主车停在前方,车头朝南。
副车斜停在旧轿车外侧,挡住半边路。车门没有全开,临时人全部留在车内,宋老守门,撬棍横在膝上。
刘铁柱带着工具下车,先绕旧轿车转了一圈。
他没碰那半截尾灯。
这是现在所有人都学会的习惯。
先看不对的地方。
再碰能碰的地方。
姜璃站在车尾外侧,枪口压着荒草。沈听雨靠在主车旁,看着后方灰雾,一直没有转头。
小白蛇从仪表台上抬起头。
它没有下车。
只是盯着那半截尾灯。
红光映在它眼里,像两点更深的红。
韩芸也在看。
看久了以后,她忽然觉得那不是尾灯。
更像一只眼睛。
不是在看他们。
是在看他们后面。
林辰打开主车门,下车前回头看她。
“别盯太久。”
韩芸收回视线。
“嗯。”
他关上车门,走到刘铁柱身边。
刘铁柱已经打开后备箱。
里面东西被翻过,只有几块破布、一个没气的备胎和半箱碎玻璃。他拿手电往里照了一圈,又伸手摸电瓶线的位置。
“电瓶在前面。”
姜璃瞥他:“车头都折成这样了,还能拆?”
“能不能用另说。”刘铁柱抬了抬下巴,“但只要没漏液,拆下来就是东西。”
他绕到车头,小心撬开扭曲的机盖。
一股旧铁和焦味散出来。
没有腐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