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以后,路也没变安全。
只是黑暗退了一层,让人能看见自己还在什么地方。
车队沿着南线继续往前走了半个多小时。主车在前,副车在后,中间隔着五十米左右。两辆车的车灯都压得很低,贴着灰白色的路面往前推。
主车里很安静。
林辰开车。
韩芸坐在副驾驶,脸色还没完全缓过来,手里攥着昨晚剩下的半块糖纸。
姜璃坐在后排靠左,枪横在腿上,眼睛没闭。沈听雨坐在另一侧,靠着车窗,手指轻轻搭在枪托上。
小白蛇盘在仪表台右侧,红色眼睛半睁着,头却始终偏向后面。
它看的是副车。
副车里,苏晚晴守着病号,刘铁柱开车,宋老坐在门边,周远那几个人被压在前后排之间,不许乱动,也不许靠近车门。
昨晚那场“叫名”之后,没人再敢把这条规矩当成吓唬。
对讲机里一直很安静。
直到副车那边传来刘铁柱压低的声音。
“林辰,得停一下。”
林辰看了眼后视镜。
副车还稳稳跟着。
“车有问题?”
“不确定。”刘铁柱的声音带着一点烦躁,“右后侧底盘有响,像什么东西刮着。”
姜璃抬眼:“黑线?”
刘铁柱沉默了一下。
“不像。黑线没这么硬。”
前面路边有个废弃修车棚。
棚顶塌了一角,招牌只剩半块,隐约能看出“补胎、电瓶、换油”几个字。棚外堆着几只废轮胎,一辆没轮子的面包车斜趴在草里,车头扎得很深,像一只死了很久的兽。
林辰没有直接开进去。
他把主车停在修车棚外侧,车头朝路,随时能走。
副车停得更远一点,斜着挡住后方半边路口,但没有贴近主车。
这是规矩。
主车是主车。
副车是副车。
哪怕停车检查,也不能乱靠。
“先看一分钟。”
林辰关了半截车灯。
车停下后,没人立刻下车。
风从修车棚破洞里钻过去,吹得铁皮轻轻晃,发出一声很轻的嘎吱声。几只废轮胎堆在棚角,黑洞洞的中间像几只睁开的眼。
一分钟后,没有东西靠近。
林辰开门下车。
姜璃跟着下来,枪口先扫修车棚,再扫草丛。沈听雨没有下得太远,只站在主车旁边,目光一直落在那辆废面包车上。
韩芸没有下车。
林辰关门前看了她一眼。
“你留主车。”
她点头。
这一次没争。
她昨晚耗得太厉害,头还疼。硬下车帮不上忙,只会拖自己。
小白蛇却从仪表台上慢慢滑了下来,沿着车门缝钻出,贴着地面游到林辰脚边。
它没靠近副车。
只停在主车外侧,红眼看着副车方向。
林辰扫了它一眼,没拦。
刘铁柱已经从副车上下来。
副车门只开了一条缝,宋老守在门口,撬棍横在手里。苏晚晴留在车内,看着病号和周远他们。
副车里的人不准下来。
林辰没让,他们就不能动。
刘铁柱趴到副车右后侧,手电叼在嘴里,半个身子钻进车底。
片刻后,他含糊骂了一句。
“操。”
姜璃蹲下,枪口压低。
“什么?”
“螺丝。”
“螺丝你骂什么?”
刘铁柱从车底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底盘右后方。
“问题是,这颗螺丝不是车上的。”
林辰蹲下去,却没有把脸贴近车底。
手电光斜斜扫进去。
副车右后侧横梁附近,果然多了一颗灰黑色螺丝。
很小。
大概拇指盖大小。
它卡在一道锈缝旁边,表面看起来像普通旧螺丝,可边缘太干净,没有磨损,也没有油污,像刚被什么东西塞进去。
刘铁柱低声道:“我昨晚查过这块,没有它。”
姜璃皱眉:“你确定?”
刘铁柱从车底探出半张脸。
“我可以忘了自己吃没吃饭,但不会忘这车底多没多东西。”
林辰看着那颗螺丝。
“能拆吗?”
“能。”刘铁柱顿了顿,“但我不想直接拧。”
“原因。”
刘铁柱拿扳手轻轻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