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那一个小时最难熬。
夜已经快过去了,可天还没真正亮。灰白色的雾压在停车区外面,棚架上的破铁皮被冻了一夜,偶尔响一下,声音又薄又脆。
没人睡死。
林辰昨晚那句“只看,不叫”落下以后,整支车队像被一根线吊着。每隔十分钟,主车和副车就有人抬头看一圈。
不喊名。
不碰人。
只看。
看谁还在座位上,看谁还睁着眼,看谁的呼吸有没有变。
到后半夜,连最爱嘀咕的刘铁柱都不说话了。他坐在副车驾驶位上,手里握着扳手,头一点一点往下坠,每次快要睡着,就猛地睁眼,先看后视镜,再看车门。
副车后排,病号还在烧。
她被固定在靠窗的位置,嘴上的布条松了一点,能呼吸,不能大声说话。苏晚晴靠在她旁边,眼睛半闭,手指却一直搭在剪刀上。
周远坐在前部,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
昨晚那个声音叫他全名以后,他就一直这样。
像只要一松劲,那两个字就会从脑子里钻出来。
天边终于透出一点灰。
不是亮。
只是黑色薄了一层。
林辰推开车门下去,脚踩在碎石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姜璃靠在主车后轮边,枪横在腿上,眼睛里全是血丝。她看见林辰下来,没动,只低声说:“没来。”
她说的是外面的东西。
林辰看了眼停车区外面。
雾还在。
路还在。
没有车灯,没有人影,也没有昨晚那种贴着耳朵叫名的声音。
可他不觉得它走了。
有些东西不是离开。
只是暂时没叫。
“点人。”
林辰说。
姜璃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掉的肩。
主车先点。
韩芸在副驾驶,脸色白,眼睛醒着。沈听雨坐在后排,枪还抱在怀里。小白蛇盘在仪表台上,蛇头低着,像睡着了,但林辰一靠近,它立刻睁开红色眼睛。
姜璃看了一圈。
“主车四个。”
她顿了一下,看向小白蛇。
“小白蛇也在。”
林辰没纠正她。
副车那边,刘铁柱听见“点人”,立刻清醒,打开车门下去。
他没有喊人名。
这是昨晚刚定的规矩。
“副车。”刘铁柱压着声音,“修车一个,医生一个,宋老一个,临一、临二、临三,病号一个。”
他数完,又数了一遍。
“七个。”
林辰走过去。
副车门打开,一股闷了一夜的味道扑出来。
汗味、药味、血味、旧座椅霉味,还有一点说不出的冷腥。
苏晚晴抬眼看他。
“人都在。”
声音很哑。
她昨晚也没怎么睡。
林辰点头,正要让刘铁柱查车,韩芸忽然从主车那边开口。
“等等。”
所有人都停住。
韩芸扶着车门下来了。
她没有走近副车,只站在两辆车之间,目光落在副车后排。
她眉头一点点皱紧。
“人数是对的。”
刘铁柱立刻说:“我数了两遍,七个。”
“不是人数。”
韩芸抬手,轻轻按住太阳穴。
“多了一口气。”
停车区安静下来。
周远猛地抬头。
临二脸色一下变了:“什么叫多一口气?”
没人答他。
因为这句话本身就让人不想听懂。
林辰看向副车。
“都别动。”
副车里的人立刻僵住。
苏晚晴的手按住剪刀。宋老握紧撬棍。年长女人看了一眼病号,又看向车窗,嘴唇开始发抖。
林辰没有上车。
他绕到副车外侧,先看车顶,再看车门缝,最后看窗。
病号旁边那块车窗内侧,有一小片雾。
很淡。
像有人刚贴在那里呼吸过。
可病号的脸离那块玻璃还有半臂远,她被固定着,昨晚根本没挪过去。
林辰抬手示意所有人别靠近。
刘铁柱也看见了,脸色难看。
“昨晚开窗缝了?”
苏晚晴说:“开的是另一边。”
“那这雾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