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开出养护站后,谁都没有说话。
主车在前,副车在后,两束压低的车灯切开夜色,照出一截灰白色的公路。路面上全是碎石和旧轮胎印,偶尔能看见被碾扁的塑料瓶、骨头、半截烧黑的木牌。
林辰没有开太快。
夜里不能快。
快了看不清路,慢了又容易被后面的东西黏上。
所以只能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速度里,像拿一根很细的线吊着命。
韩芸坐在副驾驶,脸色还没缓过来。
她额角有冷汗,手里握着水瓶,瓶身已经被她掌心捂出了一点温度。她没再主动去听外面的东西,可那声音好像不是想不听就能不听。
有时候风从车窗缝钻进来,她会觉得里面夹着一点很轻的气声。
不是叫她。
也不是叫林辰。
像有人躲在很远的地方,反复练习一个字。
林。
她把水瓶握得更紧。
林辰看见了,但没问。
问了也没用。
有些东西一旦说出口,反而像给它开了门。
对讲机里终于传来苏晚晴的声音。
“她暂时安静了。”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疲惫。
“伤口还在渗血,但黑线没再往外钻。烧没退。”
林辰按下对讲。
“人清醒吗?”
“半醒。听得见,但不太能说话。”
“别叫她名字。”
“知道。”
苏晚晴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她姨刚才差点叫,我拦住了。”
副车那边传来年长女人压着哭腔的声音,很快被苏晚晴低声压下去。
“别哭出声。”
对讲机静了。
林辰把它挂回去。
姜璃坐在后排,手里的刀擦到一半,忽然开口:“以后夜里都不能叫名字?”
“至少现在不能。”
“现在?”
“弄清它怎么找人之前,都算现在。”
姜璃点了一下头。
她喜欢这种回答。
不是一条写死的规矩,而是先活过眼前。
沈听雨靠在另一边,额头抵着窗,眼睛半闭。她一直没睡,手指轻轻搭在枪托上,像随时能醒。
“它叫周远的时候,”她忽然说,“不是一开始就会叫全。”
林辰看了眼后视镜。
“它在学。”
“嗯。”沈听雨声音很轻,“先叫姓,再叫全名。叫全以后,周远就开始想应。”
韩芸抬头。
“不是想应。”
她说完才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哑。
车里几个人都看了她一眼。
韩芸低下眼,慢慢把话补完:“像有人替他想应。”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这句话比“控制”更难听。
控制至少还是被迫。
可“替他想”,就像那东西先把一个念头塞进你脑子里,再让你以为那是自己的选择。
林辰握着方向盘。
“所以从现在起,不点名。”
姜璃问:“那怎么叫人?”
“位置。”
林辰把车从一截断裂护栏旁绕过去。
“主车、副车。医生,修车,枪位,守夜。临时人按座位排。”
姜璃嘴角动了一下:“那我呢?”
“姜璃。”
“我能叫名?”
“白天可以。夜里不叫。”
她挑了下眉,没有再说。
韩芸看着前面的路,低声问:“我呢?”
林辰没有立刻回答。
车灯扫过一个倒在路边的旧路牌,上面原本写着地名,字被灰和血糊掉了一半,只剩下一截“南”字。
“你在主车。”
林辰说。
韩芸怔了一下。
这不算代称。
可比代称更像位置。
主车里的人,和副车里的人,本来就不一样。
姜璃听见这句,指尖在刀柄上停了半秒,又继续擦刀。
沈听雨睁眼看了林辰一眼,没说话。
小白蛇盘在仪表台上,蛇头轻轻偏向韩芸那边,像听懂了,又像只是被她的呼吸声吸引。
韩芸把目光收回来。
“嗯。”
这一个字很轻。
却比刚才稳。
车队又往前开了十几分钟。
公路右侧出现一片废弃停车区。
没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