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没有立刻停。
林辰把车速压得很低,车灯只开近光,贴着公路往南走。副车跟在后面,车身偶尔晃一下,像一只受了伤还得继续拖着腿跑的兽。
天黑得比平时快。
不是太阳落下去那种黑,而是灰雾从路两边慢慢压过来,一层一层,把远处的树、废车、断电线杆都吞进去。
韩芸坐在副驾驶,手里还握着那半瓶水。
她没喝第二口。
从副车那边传来女孩那句话以后,她一直没说话。
——那个说车来了的人。
郑平。
已经走出去的人。
按周远的说法,那个人应该死在小集镇了。
可刚才女孩说,他又来了。
车里很安静。
小白蛇盘在仪表台上,尾巴尖压着边缘,一动不动。它的头一直朝后,像能隔着车厢和夜色,看见副车里那只还在发烧的女孩。
林辰看了一眼后视镜。
副车还在。
五十米左右。
对讲机也没断。
可有些东西,不是车还在就代表安全。
“前面右侧有个废弃养护站。”姜璃坐在后排,低声说,“有院墙,门塌了半边,里面应该能掉头。”
林辰没有马上转进去。
他先把车往前带了二十米,车灯扫过那片养护站外墙。
墙不高,水泥剥落,上面写着半截褪色的“道路养护”。院里停着一辆锈死的清障车,旁边还有几排废油桶。地面开阔,能看见四角,没有楼,没有二层窗。
比收费口适合过夜。
至少能挡风。
林辰按下对讲机。
“进院。主车先进,副车停门口斜位,车头朝外。”
刘铁柱很快回话:“明白。”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进养护站。
轮胎碾过院门口的铁皮,发出刺耳的响。主车停在院内靠左的位置,副车斜着堵住半个门口,留出一条能冲出去的窄口。
车一停,所有人都没下车。
这是林辰刚定下的规矩。
先看一分钟。
不急着开门。
院子里只有风声。
废油桶之间滚过一只破塑料瓶,瓶身撞在墙角,哒、哒、哒地停了下来。
沈听雨靠在后排窗边,眼睛半闭,枪搭在膝上。
“暂时没看见人。”
她说的是“没看见人”,不是“安全”。
林辰听懂了。
“姜璃,左侧。刘铁柱,车底。宋老守副车门。苏晚晴别下。”
安排很快落下。
车门打开,冷风灌进来。
姜璃第一个下车,枪口压着养护站里侧那排小平房。刘铁柱趴下去查副车底盘,手电光贴着地面扫过一圈。宋老站在副车门边,手里握着撬棍,脸绷得很紧。
周远他们留在副车后排。
没人敢动。
发热女孩被固定在靠里侧的位置,脚踝垫高,伤口重新包过。她还在发烧,嘴唇偶尔动一下,但没再说话。
年长女人坐在旁边,手放在膝盖上,想碰又不敢碰。
苏晚晴坐在女孩另一侧,手边放着剪刀、药包和一把枪。
她不是战斗位。
可这会儿没人觉得她拿枪多余。
林辰走到副车外置工具箱旁边。
刘铁柱已经把锁打开了。
里面放着那个玻璃药瓶,外面又用布包了一层。布上没有血,但摸起来发凉。
刘铁柱咽了下口水。
“要拿出来?”
“拿。”
姜璃站在两米外,枪口没有对着瓶子,却也没离得太远。
林辰把玻璃药瓶取出来,放到养护站院子中间一块水泥墩上。
所有人都看着它。
瓶底那根黑线安静地蜷着。
起初,它没有动。
风吹过院子,废油桶轻轻碰了一下。
黑线忽然慢慢抬起来一端,贴向瓶壁。
方向不是北。
也不是小集镇。
它朝着副车。
年长女人脸色一下变了。
周远也看见了,声音干涩:“它……它在指她?”
苏晚晴没有说话,手已经按住了女孩手腕。
女孩的脉搏很快。
不只是发烧。
林辰把瓶子转了半圈。
黑线在瓶底顿了顿,又缓慢地挪动,重新贴向副车那一侧。
刘铁柱骂了一声:“这玩意儿真他妈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