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红雾
天亮的时候，韩芸第一个醒了。
不是因为睡够了，是因为冷。灰色雪停了两天，气温还没回升，晨风从车厢的缝隙里钻进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她裹着毯子坐起来，看到林辰已经不在旁边了。毯子上还留着他的体温，但正在快速变凉。
她穿上那双劳保鞋——鞋底已经磨薄了，踩在碎石上硌脚。她想着什么时候能再找到一双，尺码合适的，最好是军靴。林辰说过，军靴能穿一年。她没穿过军靴，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林辰站在货车旁边，手里拿着地图。宋老蹲在火堆旁煮粥，刘铁柱在检查轮胎。姜璃靠在后轮上擦枪，皮衣上的爪痕在晨光中格外明显，她一直没换，说是“纪念”。
苏晚晴从车厢里出来，白大褂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抓绒，是她昨天从废墟里翻出来的，尺码偏大，袖子卷了两道。她走到火堆旁边，蹲下来，帮宋老搅粥。
“还有多少吃的？”林辰没抬头。
韩芸走过来，声音还带着起床的沙哑：“省着吃，五天。”
“汽油呢？”
刘铁柱从车底探出头：“两百公里。省着开，能跑二百五。”
林辰把地图折起来，塞进口袋。他看了一眼东边的天空。云层很低，灰白色的，没有光。但云层的边缘有一圈暗红色的光，像有人在那边烧了一把火，火光从云缝里渗出来。
“走。”他说，“往南。”
货车发动，继续上路。韩芸开车，林辰坐在副驾驶。苏晚晴和姜璃坐后排，宋老和刘铁柱在最后排。小白蛇盘在林辰的肩膀上，尾巴垂在他胸前，轻轻晃着。
开了两个小时，天越来越暗。不是傍晚那种暗，是像有人把灰色的布一层一层地叠在天上，把光全部闷死。韩芸打开车灯，光柱打在前方，能见度不到一百米。
“哥，不对劲。”韩芸说，“不是阴天。”
林辰看着窗外。公路两侧的荒地变成了低矮的灌木丛，灌木丛的影子在车灯的光里晃动，像活的一样。空气中多了一种味道——不是腐臭，是某种更淡、更冷的东西，像金属，像血。
小白蛇从他肩膀上竖起头，发出低沉的嘶嘶声。
她在林辰脑海里传了一个情绪——“红雾。要来了。”
“停车。”林辰说。
韩芸踩下刹车，货车停在公路中间。林辰跳下车，看着远处的天空。东边的地平线正在被一种暗红色的东西吞没，像潮水，很慢，但不可阻挡。
“红雾。”宋老的声音发干，“韩豹说过，红雾里诡异会变得很危险。”
林辰没有回答。他转身看着韩芸：“你能感知到诡异吗？”
韩芸闭上眼睛。几秒后，她睁开眼睛，脸色发白：“能。但范围……比以前小。一百米左右。”
“够了。”林辰说，“你坐副驾驶，帮我指路。”
红雾从地面升起来了。不是从天上下来的，是从土壤的缝隙里渗出来的，像有人在地下呼吸，呼出的气从裂缝里钻出来。暗红色的，浓得像血的蒸汽。能见度迅速降到五米，车灯的光打在雾上，像打在墙上，反射回来，什么都照不亮。
林辰让韩芸关掉大灯，只开示宽灯。他说：“你看路，我开。”
韩芸坐在副驾驶，闭着眼睛，手指按着太阳穴。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数什么。
“前面三十米，直走。没有诡异。”她说。
林辰握着方向盘，货车缓慢前行。
“左边二十米，有一只。序列1。没动。”
“绕得开吗？”
“能。往右打一点。”
林辰往右打了半圈方向。货车的轮胎碾过路肩，车身晃了一下。
“继续直走。前方五十米，没有。”
红雾越来越浓。从车窗往外看，只能看到暗红色的一片，连路边的灌木丛都消失了。韩芸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灵觉用久了，头开始疼。
“哥……左边有两只。在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