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不大,但江面上漫过来的水汽黏在皮肤上,有种说不清的潮腻。陆峥站在高天阳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鼻子闻到一股桂花香——走廊尽头不知道哪个办公室泡了桂花茶,香味儿混在雾里,甜得发腻,腻得让人反胃。
老猫的消息是凌晨四点到的。就一行字:“高天阳昨晚从会所出来,上了一辆黑色GL8,车牌是假的。凌晨两点,GL8出现在城西殡仪馆后门。人可能已经没了。”
陆峥带着人赶到高天阳的商会办公室时,门虚掩着,里面灯亮着,空调开着,杯子里的茶水还有余温,人不在。桌上摊着一份没签完字的文件,笔搁在文件正中间,笔帽都没盖——走得很急,或者被急事打断。
“来得挺快。”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陆峥回头,陈默站在走廊那头,穿了件深灰夹克,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挂着他一贯的、让人分不清真假的温和笑意。他身后跟着两个刑警,已经开始拉警戒线了。
“你来得更快。”陆峥没动。
“人命案子,刑侦先到。这规矩你懂。”陈默走过来,侧身从陆峥旁边进了办公室,扫了一圈,目光在桌上那杯余温尚存的茶上停了一下,然后扭头看向陆峥,“陆记者,商会会长的办公室,你一个报社的来得比我公安还早,这合适吗?”
陆峥早准备好了说辞:“昨晚高天阳约了我做专访,约的是今天早上八点。我八点十分到了,门开着,人不在,茶还热着。”他抬了抬下巴,“陈队长,这案子归你了?恭喜。”
陈默笑了一下:“案子归谁不归谁,得看怎么定性。失踪?还是什么别的?目前都不好说,对吧?”
两人对视了一拍。走廊里的桂花香越来越浓了,浓得陆峥嗓子发紧。
高天阳的尸体当天下午在城西殡仪馆后面的停车场里被找到。塞在他自己那辆黑色GL8的后备箱里,脖颈有勒痕,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凌晨零点到两点之间。车是套牌车,车内清扫过,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
陈默的刑侦支队当天下午出了个通报,措辞四平八稳——“死者高某某,系江城商会会长,初步判定系他杀,案件正在全力侦办中”。通报发到“磐石”行动组的内网时,老鬼在后面批了一行字:“高天阳死之前见了谁,说了什么,必须赶在陈默之前查清楚。”
当天晚上八点,行动组在档案馆地下室碰头。
老鬼把高天阳近一个月的通讯记录摊在桌上——马旭东从运营商后台扒下来的,比公安那边的通稿实在得多。记录显示高天阳死前一周,跟一个未实名登记的号码通了六次电话,每次时长不超过三分钟。最后一次通话是在他失踪当晚的十一点四十。
“这个号码登记在一家已经注销的公司名下,公司法人叫刘福生。”马旭东蹲在椅子上——他在这地下室从来不好好坐——把笔记本转过来给大家看,“刘福生是个假名,身份证是买的,但开卡地点我定位到了——江城火车站南广场的一家报刊亭。那个报刊亭的老板说,这卡是半年前一个年轻人来办的,买了两张,留的是刘福生的身份证。”
“半年前办卡,一个星期前才开始用。”夏晚星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通话时间说,“前五通都是白天打的,最后一通是晚上十一点四十。白天打电话是为了商量事,晚上打的那个,很可能就是让他出去的那通。”
陆峥点头:“高天阳是从会所出来之后直接上了那辆套牌GL8。会所监控拍到他出门,但车门一关里面发生了什么就不知道了。”
“问题是,”老鬼敲了敲桌子,“高天阳死之前要交出来的东西是什么?他给谁准备的?”
这个问题一直悬着。高天阳这个人胆小、爱钱、墙头草,被“蝰蛇”用利益拴着走了好几年,前阵子被陆峥点了一句“你儿子在澳洲念书那地方离中国领事馆不远”,吓得脸都白了,当场表示愿意配合。但他配合的方式是“我再想想”,想了快一个月也没实际行动。直到死前三天,他忽然给陆峥发了条短信,只有五个字:“我有东西交。”
然后人就没了。
“他办公室抽屉全被翻过了?”陆峥问。
“被陈默的人搜过一遍了。”老鬼说,“但我们后来进去,又仔细搜了一遍。大部分东西都被拿走了,电脑硬盘没了,文件柜里的合同资料也被抽走了一批。不过——”他从桌下拎出一个纸箱子,往桌上一搁,“高天阳办公室书架最顶层,混在一排精装版《二十四史》后面,有这么个东西。”
纸箱子里是一个不锈钢茶叶罐,圆柱形,罐身上印着“天阳茶行”的金字,盖子上还贴了个标签——“特级碧螺春,赠亲友”。
“茶叶罐?”夏晚星接过来掂了掂,“沉的,不是茶叶。”
“打不开。”老鬼摊手,“拧不动,撬不开,拿刀别也别不开。马旭东试了俩小时,说这罐子是特制的,双层壁,内层有个锁扣机构,得找到开启的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