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商会秋季联谊酒会,诚邀《江城日报》财经版主编陆峥先生莅临。”烫金楷体,香里香气的纸,右下角高天阳三个字签得龙飞凤舞。请柬送到报社的时候,前台小妹还特意多看了陆峥一眼:“陆主编,商会会长亲自给您下帖子,您这是要发达了?”
陆峥接过请柬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手一捏,觉得纸板中间有层薄薄的硬片。他回办公室拆开信封内衬,从夹层里摸出一张卡片,上面拿圆珠笔写了一行字,笔画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紧急情况下凑合写的:“明晚九点,老城隍庙后门,茶摊。一个人来。有东西给你。高。”
陆峥把卡片翻了个面,背面还潦草补了一句:“别带尾巴。有人盯着我。”
他把卡片搁在桌上看了好一会儿。高天阳这人,之前盯了他快两个月了——跟“蝰蛇”的资金往来、帮忙传递情报、掩护潜伏人员,哪一条单拎出来都够上铐子的。可从上礼拜开始,这人忽然变了。先是推了两次跟“蝰蛇”那边的接头,然后偷偷给夏晚星递了个消息,说“阿KEN最近在查我”。现在又找上门要“给东西”——这老小子是真想反水,还是让人下了套?
陆峥给老鬼发了条加密信息,问高天阳最近什么情况。老鬼回得倒快,就一句:“他弟弟在境外被‘蝰蛇’扣着。他想上岸,但没路。你看着办,安全第一。”
弟弟被扣着。陆峥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高天阳这人唯利是图不假,但唯利是图的人最怕的就是自己被人拿捏。眼下“蝰蛇”拿他亲弟弟当人质逼他干活,他干得越卖力越没有退路,最后的结果多半是被灭口。他反水是合理的。但合不合理是一回事,有没有诈是另一回事。
他给夏晚星打了个电话:“明晚九点,城隍庙后门。高天阳要见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夏晚星说:“我跟你去。”
“他说一个人。”
“你到那儿一个人,我在外围。他要是诚心给东西,不在乎多一双眼睛盯着巷子口。他要是下套,多一个人多一份活命的余地。”
陆峥想了想:“行。你带方卉。让马旭东把城隍庙周围的监控盲区给我标出来,万一有事,我需要知道往哪跑。”
第二天晚上八点半,陆峥提前到了老城隍庙。这片是江城老城区,青石板路,两边全是卖香烛纸钱和旅游纪念品的小铺子,晚上八点以后基本上都关了门,只剩几盏路灯把人影拉得又长又瘦。陆峥穿了一身外卖骑手的衣服,电动车停在巷子口,保温箱里没装外卖,装的是马旭东给他配的一支录音笔、一个紧急报警器,还有一包烟。
夏晚星带着方卉守在街对面的奶茶店里,装成三个逛街逛累了的姑娘,各捧一杯珍珠奶茶坐在靠窗的位置。方卉拿手机假装自拍,实际上是在拍街面的人流,看有没有人跟陆峥的梢。马旭东远程接入了街面两个还算能用的监控探头,在耳机里给陆峥指路:“往前三十米,巷子右手第三个门洞是死胡同,别进去。再往前有个垃圾站,垃圾站后面有条岔路通后街,记住了。”
九点差五分,高天阳从巷子那头走过来了。
陆峥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之前高天阳出现在任何场合都是西装革履油头粉面,今晚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头上扣了顶棒球帽,走路缩着肩膀,整个人小了一号。他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鼓鼓囊囊的,看着像刚从菜市场出来。
高天阳走到茶摊跟前,没坐,先环顾了一圈。陆峥坐在塑料凳上冲他抬了抬手:“高会长,这儿。”
高天阳猛一激灵,看清是陆峥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下来,塑料袋搁在脚边,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两把:“陆、陆主编,你来得早。”
“您约的九点,我这人守时。”陆峥给他倒了杯茶,“您这身打扮挺亲民。”
“别扯了。”高天阳压着嗓子,声音里那股子商会会长的圆滑劲儿全没了,只剩下急,“我长话短说。我弟弟在高棉那边让人扣了,护照手机全没收了,每个月逼我交情报换他一条命。我扛不住了,再这么下去我弟活不成,我也活不成。”
“所以你想反水。”
“反什么水不反水的,我就想活命。”高天阳把脚边的塑料袋拎起来搁桌上,“这里头是我跟他们往来的所有账。转账记录、通话录音、接头的时间地点——够不够把他们的人揪出来?”
陆峥没急着碰那个袋子:“你这些东西,陈默知道吗?”
“他不知道我留了这些。”高天阳咽了口唾沫,“我跟他们接头的时候,手机开录音揣裤兜里。有时候裤兜里还得塞包纸巾盖着,怕录进去的声儿太清楚被他们听着。这些录音都是我偷着弄的。”
“那个杀手呢?阿KEN。你跟他接触过几次?”
高天阳的脸白了一瞬:“三次。一次在码头仓库,一次在洗浴中心,一次在——在一个不该去的地方。三次他都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但他左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