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轻的一声微响,从头顶通风管道传来。
声音极短、极细,混在雨夜风声里,寻常人绝对无法察觉。
但陆峥听见了。
是金属卡扣脱扣的声音。
有人从顶层通风管道,垂直落位,进入本层通风夹层。
目标明确——这间办公室。
陆峥眼皮微垂,语速不变,嘴上依旧说着善后流程,掩盖所有异常:“今晚过后,你的所有公开行程暂停,商会会议全权移交副手代管。外界质疑、舆论风声,我们会帮你压制,你只需保命、保线索、保家人。”
说话的同时,他脚步极自然地横移半步。
看似侧身整理桌面文件,实则悄然挡在了高天阳与通风口的直线之间。
无声护人,无声布防。
高天阳专心拨出家人电话,低声快速叮嘱几句,内容极简、不留破绽,只让家人即刻动身、隐秘避险。
电话挂断的瞬间,他长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平静。
恐惧褪去,余存坦然。
“陆记者。”高天阳抬眼看他,语气低沉而恳切,“我这条命,早就不干净了。能在最后一步回头,能把这些脏东西交出去,能护住江城一次,我足矣。”
“我不求宽大,不求原谅。只求你们,务必把幽灵揪出来,把这盘踞多年的毒瘤彻底拔干净。别再让更多人,像我一样,一步步跌入深渊,身不由己,万劫不复。”
这句话落地,沉甸甸压在寂静的办公室里。
商人逐利半生,终以良知收尾。
善恶从不分身份高低,只分一念取舍。
陆峥看着他,缓缓点头:“你做到了你该做的。剩下的,交给我们。”
话音未落。
头顶风口,冷风骤灌。
没有预警、没有声响、没有多余试探。
一道黑影顺着通风口垂落,身形利落如猫,落地无声,双脚轻踩天花板边角借力,稳稳落进办公室死角阴影里。
黑衣、瘦脸、眼神死寂。
阿KEN。
他整个人隐在背光处,雨夜暗光之下,只剩下一双毫无温度的瞳孔,死死锁定室内两人。
他没有第一时间拔刀、开枪、制造动静。
他在观察。
观察谁是目标,谁是障碍,谁需要当场清除,谁需要留手试探。
这是职业杀手的本能,也是幽灵的指令——优先处决反水内鬼,顺带清除所有知情外人。
高天阳浑身一僵,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直面真正的黑暗杀手,和坐在办公室里想象危险,是完全两种心境。
他下意识往前半步,挡在了陆峥身前。
不是逞强,是赎罪。
祸由他起,罪由他担,不该让国安的人替他送死。
阿KEN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声线沙哑冰冷,带着常年浴血的戾气:“高会长,晚了。”
“幽灵说了,你贪利入局,贪生反水。两头都想要,两头都不忠。”
“江城不需要你这种墙头草,蝰蛇更不需要。”
他缓缓抬手,掌心翻出一柄超薄折刃,刀身无光,表层做了哑光磨砂处理,专门规避监控反光,杀人无痕,收刀无迹。
“交出你私留的全部备份,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高天阳牙关紧咬,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备份已经送走,证据已经上交。你们的棋局,崩了。”
“崩?”阿KEN低低嗤笑一声,眼神越发阴冷,“你以为你交出几份资料、一个U盘,就能翻盘?”
“你太看得起自己,也太看不起幽灵。”
“你手里的,只是冰山一角。你看到的,只是他故意让你看到的残局。你以为你反水破局,实则你从头到尾,都在他的弃子清单里。”
这句话,如冰水灌顶。
高天阳瞳孔骤缩,心底猛地一沉。
原来从始至终,他的挣扎、他的留存证据、他的犹豫反水,都在对方算计之中?
他不是破局者,只是被舍弃的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
陆峥眸光微凝。
阿KEN这番话,不是恐吓,是真话。
幽灵的布局,远比行动组预判的更深、更稳、更隐忍。
高天阳掌握的线索、名单、流水,看似关键,实则极有可能——是幽灵刻意释放的中层暗线,用来牺牲、用来兜底、用来掩护真正的顶层真身。
用一批商界棋子、一批基层卧底,换掉一个反水商会会长,洗掉一层浅层暗线。
保全核心,保全顶层,保全幽灵本人。
弃车保帅,弃卒保王。
好狠的布局,好深的城府。
陆峥心中瞬间串联起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