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冤案,半生的扭曲,数年的卧底沉沦。
原来从头到尾,都不是体制不公,不是世道亏欠,只是幽灵为了培植一枚绝对可控、满心怨恨的棋子,亲手布下的一场局。
他恨了半生、争了半生、拼了半生的执念,从一开始就是别人棋盘里的算计。
何其荒唐,何其刺骨。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下属推门而入,递上出警记录:「陈队,今早科研片区排查记录汇总,无异常蹲守人员,无非登记外来人员全部驱离,片区安保正常。」
「知道了。」
陈默声音低沉,不起波澜,目光未抬。
下属放下文件,犹豫两秒,低声道:「队里有人议论,今早的匿名举报很蹊跷,无图无证据、无具体时间地点,像是有人故意引导我们出警。」
陈默指尖微紧,烟身微微变形。
他当然知道蹊跷。
那则匿名举报,是他亲手放出去的***。
他要借刑侦排查的名义,近距离确认——国安是否已经全面启动针对「深海」计划的专项布控,是否已经正式对蝰蛇核心圈层收网。
他要看清局势,看清风向,看清陆峥这盘棋,到底能不能赢。
「例行排查,无需揣测。」陈默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语气冷硬官腔,「涉密片区谨慎无错,正常归档,不必再议。」
「是。」
下属应声退去,房门重新闭合。
狭小密闭的办公室里,只剩压抑死寂的空气。
陈默缓缓抬眸,透过窗户雨雾,望向不远处的日报社大楼,目光幽深复杂。
他和陆峥,警校同窗,同出一门,同受教诲,曾并肩宣誓、曾并肩训练、曾彼此托付后背。
命运一念之差,从此云泥陌路,明暗两分。
陆峥守家国大义,藏于市井,忍辱潜伏,步步为营。
他困于私怨,坠入黑暗,沦为敌刃,身不由己。
这些年,他处处和陆峥作对、处处和陆峥争抢、处处想压陆峥一头。他以为自己是不服输、不认命,到头来才明白,他心底深处,从来都是嫉妒。
嫉妒陆峥永远清醒、永远坚定、永远守得住本心。
嫉妒自己深陷泥沼,对方却始终立于光明。
「棋局快收网了……」
陈默低声自语,嗓音沙哑,带着无尽疲惫。
他清楚,交流会之日,就是江城局势彻底洗牌之时。
幽灵隐忍多年、布局多年、潜伏多年,绝不会甘心假饵入局、空手而归。一旦察觉数据异常、察觉布局被反套,必然疯狂反扑、全线清盘,舍弃所有外围棋子,不惜一切代价拼死一搏。
而高天阳,首当其冲,必死无疑。
他,亦是随时会被舍弃的弃子。
退路,越来越窄。
窗外雨势微微变大,风声穿巷,隐隐带起肃杀之气。
……
中午十二点半。
报业大厦地下停车场。
人车稀疏,湿气浓重,灯光惨白,空旷的地下空间回声清冷。
夏晚星的黑色商务轿车静静停靠在独立车位。
车窗半降,冷气微微外泄,隔绝外界潮湿闷热。
她褪去了上午的职场温和,眉眼间带着几分凌厉的沉静,指尖握着一台加密平板,屏幕上密密麻麻跳动着数据流、监控点位、人员动线图谱。
马旭东的虚拟通话窗口悬浮在屏幕角落,少年语速飞快,精准干练,带着技术人员独有的严谨:
「晚星姐,全套假数据伪装层彻底完工,三层外壳加密、两层官方水印、一层科研内网归档痕迹,全部一比一复刻真实流程。」
「哪怕是蝰蛇总部的专业破译团队,浅层解析绝对看不出破绽,只有深入底层架构、进行算法比对,才会发现参数错位、逻辑架空。」
「简单说——浅看是珍宝,深究是废纸。」
耳机里传来清脆的敲击键盘声,马旭东继续快速汇报:
「另外,我同步监控了高天阳近七十二小时所有电子设备信号、私人通讯、云端备份、网盘日志。他昨晚凌晨一点半,私自备份了一份商会涉密合作清单,加密存储在私人隐秘云端。」
「他在留后路。」
夏晚星眸光清冷,淡淡开口:「继续盯死。他所有的备份、所有的留存、所有的隐秘操作,全部留痕存档,一分一秒都不许遗漏。」
「明白。」
「还有陈默。」夏晚星话锋一转,语气微沉,「刑侦支队今早所有出警记录、人员动向、通讯调度,全部复盘,有没有异常加密信号、隐秘外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