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随和、姿态得体、公事公办。
完全是记者上门采访的寻常模样。
没有试探,没有压迫,没有半分咄咄逼人的锋芒。
龙一式谍战,最妙便是此处。
刀藏袖中,锋敛眼底,面上皆是人情烟火,底下尽是生死博弈。
高天阳抬手示意落座,亲手沏茶,笑容得体:“陆记者客气,报社宣传也是帮我们商会树立形象,配合工作,应该的。”
两人相对落座,茶香袅袅,氛围平和松弛,看上去就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政企采访。
陆峥翻开记录本,低头随口问着年度营收、企业帮扶、商圈就业的常规问题,字句都是明面公事。
他不急、不催、不逼、不探。
越是危急布局,越要沉得住气。
引蛇出洞,先引人心。
他很清楚高天阳此刻的心理状态——畏死、贪利、惶恐、摇摆、进退失据。
这样的人,最怕逼迫,最吃劝导,最需要退路,最渴望一次“稳妥反水、全身而退”的机会。
逼得太紧,他会破罐破摔,彻底倒向蝰蛇。
放任不管,他会继续苟且观望,继续沦为敌方棋子。
唯有温水煮茶,慢慢撬开他的心防,给他希望,给生路,给底气,他才敢幡然醒悟,回头上岸。
一连十分钟,陆峥只谈明面工作,半句不碰谍战、半句不碰情报、半句不点破暗流。
聊民生、聊经济、聊商圈困境、聊江城营商环境。
句句落地,人人可听。
高天阳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
心底的警惕犹在,却不再是全然戒备的紧绷。
他甚至微微松了一口气——或许,是自己太过草木皆兵,想多了。
陆峥就是一个普通时政记者。
就在氛围彻底缓和、人心最松弛的一刻。
陆峥翻页的动作微微一顿,语气随意,像是闲谈随口一提。
“对了高会长,最近听说江城高新科研圈风声很紧,不少重点项目外围数据频繁外泄,业内传,是有境外势力盯着江城的科研资源。”
他抬眼,笑容清淡:
“您是商会领头人,接触圈层广,应该也听过这类风声吧?咱们江城好不容易起来的科研产业,可经不起内耗外泄。”
一句话,轻描淡写,落点极准。
不点名、不举证、不施压。
只是一句市井闲谈式的感慨。
可落在高天阳耳中,如同惊雷入耳。
他端茶杯的手,骤然一僵。
心头狂跳!
外泄数据、境外势力、江城科研项目。
字字直指深海计划!
陆峥到底是随口闲谈,还是意有所指?!
他抬眼看向陆峥,对方依旧神色平和,眼神坦荡,看不出半分试探痕迹,仿佛真的只是记者日常听闻闲谈。
可越是坦荡,越是深不可测。
高天阳喉结微微滚动,强压下心慌,勉强挤出笑容:“略有耳闻,江湖传言罢了,真假难辨。江城治安一向稳妥,国安管控严格,应该无碍。”
刻意回避,言语闪躲。
陆峥看在眼里,了然于心。
鱼,已经在晃了。
他淡淡点头,顺着话头轻轻落下一步重棋,语气依旧平和如水。
“但愿如此。”
“只是我听业内朋友说了一句实在话——帮外人拆自家墙的人,看似得利,最后无一例外,都是最先被弃、最先顶罪、最先牺牲的那一个。”
话音落下,茶室微风掠过,檀香轻轻晃动。
没有杀气,没有威压。
却字字诛心。
精准戳中高天阳心底最深的恐惧。
棋子宿命,用完即弃。
高天阳脸色瞬间微白,眼底的侥幸、迟疑、观望,瞬间碎裂大半。
陆峥不再多言,仿佛只是随口感慨,低头继续记录采访内容,神态从容自然。
布局落子,点到即止。
真正的攻心,从不需要长篇大论。
一句点破宿命,便足够让摇摆之人,彻夜难安。
此刻的高天阳,心神彻底乱了。
他清清楚楚意识到——
国安,早就盯上了整条线。
陆峥,早就看透了他的处境。
他的所有侥幸、所有观望、所有苟且,在对方眼底,一览无余。
继续帮蝰蛇传递数据,就是自掘坟墓。
可反水?
幽灵的眼线遍布江城,阿KEN的刀悬在头顶,他敢吗?
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