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窈指尖猛地一紧,垂着眼安静半晌,心底翻来覆去全是酒楼的情景。
她实在想不通谢清渊为何会冲上来替她挡箭。
从前相处七年夫妻,她自认早就把这人看透了,看透他的自私,万事永远先顾着自己。当年她失足坠下山崖,他也只顾脱身逃命,是裴烬回头回头救的她,那样冷硬的心性,怎么又会在今日不顾性命的护她?
谢清渊鲜血的温热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烫得人心头发麻。
碧水见她沉默不语,又轻声开口:“裴大人昨日把您和三爷护送回府,安排妥当太医,立刻带人出城追拿行刺的杀手去了。他已叫人压下了酒楼遇刺的消息,如今京中还没人知晓郡主和谢三爷受伤一事,不会闹出流言风波。”
这话拉回宋窈纷乱的思绪,她这才想起,自己昏迷前,看见了裴烬。
宋窈已经理不出半分头绪,只能暂且压下这件事,转而问道:“天伊国苏正使那边怎么样了?”
碧水连忙应声:“郡主放心,苏大人半点事都没有。事发之后,长公主立刻亲自前去接待安抚,如今正使一行人暂住在府外别院,通商的事宜也照常商议,没有受昨日刺杀一事耽搁。”
宋窈闻言微微颔首,心底了然。
昨日酒楼闹出刺杀这样的凶险变故,天伊国使团却依旧愿意继续商谈通商,定然是母亲出面耗费了许多心力,才稳住局面。
屋内静了片刻,药香淡淡萦绕,衬得人心绪沉沉。
宋窈望着床顶素色帐幔,嗓音轻而发涩,忽然问碧水:“碧水……谢清渊如果死了,该怎么办?”
碧水一愣,看着自家郡主苍白疲惫的面容,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只能轻轻摇头:“奴婢……奴婢不知。”
宋窈垂眸,长长的睫羽覆下,掩去眼底复杂翻涌的情绪。
“我真的,一点都不想欠他什么了。”
七年夫妻,爱恨纠葛,拉扯了半辈子,她早已攒够了失望……如今好不容易离开,只想往后各自安好,两两不相欠。
可他偏偏在生死关头,舍命挡在她身前。
若是他真的因此殒命,只怕往后余生,自己这辈子都要背着这份债,不得安宁了。
到了夜里,晚风穿窗,拂得帐幔轻轻晃动。
长公主一回府听说宋窈醒来了,便急忙赶来。
宋窈看见母亲,这才后知后觉的委屈起来,开始后怕。
长公主快步走到床榻边,眉眼间只剩满心疼惜,伸手轻轻抚上宋窈的额头,温声宽慰:“时宜,别怕,都过去了。伤口可还痛的厉害?”
宋窈轻声摇头,顺势靠近了长公主怀中:“母亲,已经不碍事了。”
长公主轻叹一声,语气冷然:“好好的通商商谈,突发刺杀,而且箭箭直指于你,分明是有人刻意作祟,只怕不仅是想借故破坏大元与天伊国的合作,更想取你性命。”
宋窈颔首,当初选择认回长公主,她就已经做好了被牵扯进这些事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这些人会下如此毒手。
“女儿也知晓是人为算计,只是一时想不通,是谁这般迫不及待,非要置我于死地。”
长公主眸色深沉,说:“好在如今大局稳住,通商事宜未受动摇,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母女二人正在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侍女急促的通传:“长公主、郡主殿下!太医来报,谢侍郎已稳住伤势,凶险已过,暂时无碍了!”
长公主神色微松,缓缓点头:“保住性命便好。终究是救了我儿一命,好生照料他。另外,派人去往谢府传信,告知情况,让他们来把谢清渊接走吧。”
“是。”侍女应声退下。
宋窈靠在软枕上,闻言心口重重一松。
还好,他没死。
悬着的一颗心彻底落地,宋窈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又看向长公主,心中忐忑:“母亲,我想见裴烬。”
其实这个时候,两方势力焦灼,不少人都盯着,宋窈知道不该在此时见面,可大难不死后,她从没有一刻这么想见到裴烬。
长公主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
早上得知宋窈受伤后,她急忙就要赶去,可还没出府门,便看见裴烬将人送了回来。
丢在地上的,还有半死不活的裴烬。
当时裴烬脸色极为不好,长公主便猜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想到这里,长公主颔首:“好,我即刻派人给他传话。”
宋窈抿了抿唇,有些红了眼:“谢谢母亲。”
长公主安抚了她几句,便转身出去遣人传信。
殿内刚安静下来,碧水便轻步走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