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伊国先皇，她也曾听闻过其传言。
二十年前两国边境大战，那位先帝骁勇善战，最终战死沙场，如今早已埋骨多年。
而且说起来，这位先帝是死在了南元人手中。
宋窈摸不透苏满离这样说的目的，但却又没有察觉到对方有所恶意。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惊疑，语气尽量平稳：“正使此言太过抬举我。贵国先帝乃一国英主，沙场英烈，我一介寻常闺阁女子，怎敢与之相较？”
苏满离隔着雕花屏风而坐，视线穿透镂空纹路，似能隐隐窥见她的眉眼轮廓。
他语气深沉悠远，有些复杂：“听闻郡主生母是大元长公主，尊贵无双。只是不知，郡主生父何人？如今身在何处？”
这一问又是猝不及防，宋窈不免警惕起来。
生父之事，是她不知道的，但宋窈从每次提起时长公主的反应来看，此事是绝对不能外露的隐秘。
宋窈滴水不漏的回答：“家父在我幼年时便已离世，所以关于过往旧事，我实在知晓甚少。”
苏满离静静听着，久久无声，似在斟酌，又似在暗自印证心中猜想。
片刻后，他缓缓颔首，神色愈发复杂，好在不再追问。
“也罢。逝者已矣，便不触郡主伤情。”
他话锋一转，神色又变回严谨深沉：“我们且继续商谈通商正事。”
苏满离谈及了天伊国所需货物要求、供货数量与船运时限，宋窈又报价公允，条款清晰，既不让己方吃亏，又给足两国通商余地。
然而一墙之隔的隔壁雅间，南王眼底阴云堆叠，听得他们已经越聊越深，只觉坐立不安。
他侧头看向谢清渊，低声压怒：“你听听！这般谈下去，用不了几日，盟约便能敲定！你倒是想个法子出来，总不能干等着他们把这件事敲定了！””
谢清渊同样心神大乱。
但他根本无暇顾及南王所说的话，脑海里反复回荡的，只有苏满离那句——宋窈很像天伊国先皇。
先前谢清渊就一直在查宋窈的生父究竟是谁，却毫无线索，仿佛一朝之间有人毁了所有的记载。
但如今听见此话，无数疑点在他心底疯狂窜涌，一时失神恍惚，谢清渊仿佛猜到了什么惊天秘辛。
南王见他迟迟不语，愈发焦躁，低声厉斥：“谢清渊！本王问你话！你此刻发什么呆？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她成事，回头助裴烬压过我？”
谢清渊这才猛地回神，沉声道：“王爷稍安，再听片刻。苏满离言语古怪，未必真心要与郡主结盟。”
南王哪里还有耐心，眼底杀机毕露，“不必等了，本王早有安排。”
他就知道，谢清渊妇人之仁，迟早会坏事。
话音刚落，窗外一道极轻的哨声响起。
谢清渊脸色骤然一变，心底猛地涌上不妙的预感。
隔壁的宋窈正和苏满离商谈条款，忽然听见窗外一阵破空声响，还没等反应过来，数支冷箭直直冲破窗纸射了进来。
屋内茶香瞬间被杀气冲散。
碧水惊叫一声，护着宋窈往后躲避。
苏满离到底是见过风浪之人，反应极快，身形骤然一旋，就避开了迎面而来的几支箭羽。
躲过后，他这才看清局势。
大半箭矢，分明是朝着屏风后的宋窈而去！
“小心！”苏满离低喝出声。
宋窈心头骤紧，瞳孔微缩。
眼看着箭矢越来越多，她来不及思索，猛地抬手，将碧水一把推至墙角躲避。
可却没护住自己。
一支冷箭狠狠穿透屏风缝隙，一下扎入她的左肩。
刺骨剧痛瞬间炸开。
宋窈身形一晃，一声压抑的痛呼不受控制溢出唇间。
“郡主！”碧水惊呼出声。
隔壁的谢清渊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什么算计、顾忌全都抛到脑后，心头只剩恐慌。
他甚至顾忌不上南王还在一旁，便冲出去往宋窈所在雅间而去。
宋窈扶着肩膀，已然脱力，早就没了力气躲闪，眼看着又一支冷箭袭来，她只能害怕的闭上眼睛。
千钧一发，生死刹那。
温热粘稠的鲜血汩汩涌出，一滴、两滴，落在了宋窈苍白的手背上。
烫得她浑身一颤，缓缓睁开了眼。
竟是谢清渊忽然挡在了宋窈身前。
替她接住了那一箭。
宋窈满脸错愕。
怎么会是谢清渊？
是她早已疏远，满心隔阂的人，是一次次让她失望寒心的谢清渊。
谢清渊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冒头的冷箭，大抵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