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淡淡,罗列起了关于杀手的事,譬如远在家乡的年迈老母,未曾及笄的幼妹,潜藏市井的同党,乃至幕后之人早已做好弃子灭口的准备。
杀手一点点瞪大了眼睛。
“你再死守承诺,也无人会念你忠义。”
“你不说也可以,我有一万种法子取了你主子的性命。当然,还会让你的家里人,下去给你陪葬。我一向,不怎么心慈手软。”
清冷的嗓音,猛的扎在杀手心底恐惧脆弱的地方。
“……你是谁?”
裴烬微微退后,嫌血腥气的抵住口鼻。
一旁的凌晟挑了挑眉,说:“裴烬。”
果然,杀手原本紧绷的神色一点点崩塌,眼底涌现恐慌。
他听说过裴烬。
以雷霆手段清算了不少朝堂佞臣,毫不留情。
更何况他曾任大理司卿时杀过的那些人……
杀手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他不怕死,不怕刑,却怕连累家中至亲。
裴烬摩挲着手上若有若无的血迹,拧起了眉。
“我的未婚夫人不喜血腥,本来实在不想再沾染鲜血。”
“可是没办法,若是你不说,我只能……”
杀手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再也撑不住,嘶吼着出声:“我说!我说!”
裴烬不再说话。
往后走去,坐在了太师椅上,静静凝视着他。
杀手闭了闭眼,下定决心一般:“是翰林院谢清渊大人养在别院的那位女夫子!是她重金雇我行凶,灭口那些流民亲戚!所有事都是她吩咐的!”
话音落下,地牢之中瞬间归于寂静。
裴烬眼底平静,早已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不过就是要一个证词而已。
凌晟也笑了,还是裴烬的名字好使。
裴烬站起了身,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吩咐:“严加看管,暂留性命。”
凌晟即刻直起身,眼神锐利:“给他的证词画押。”
他也往外走去:“捉人!”
——
夜深人静。
万籁俱寂。
上次,谢清渊没来由的将柳如眉丢在了路上,她一下子就猜出那是和宋窈有关。
她心底妒忌,却更庆幸,还好早早的就逼走了宋窈,不然,若是如今她还在,哪里还有自己与这个孩子的余地?
柳如眉回过神来,问身边的丫鬟:“现在是什么时辰?”
丫鬟回复:“回姑娘,亥时二刻。”
柳如眉有些疑惑,摸着肚子坐了下来。
此前那个杀手怎么还不来?
拿了她那么多钱,不应该事事听命吗?
柳如眉这一次想除掉的,是那个让她怀孕的翰林院夫子。
那夫子说是心悦她,不会背叛她,可柳如眉不信。
她向来只信奉只有死人不会说话。
好不容易走到如今这个地位,大婚在即,她不允许有任何人会影响自己嫁入谢府。
院外有人敲门,柳如眉回过神来,但想到那杀手每次都是来去无踪,不会这样堂而皇之。
可平日里又不会有人登门。
柳如眉先吩咐道:“若是来人不善,你立刻叫丁青去寻三爷来。”
丫鬟忙应是。
谢家的外院和谢府离得并不远。
丫鬟去打开门。
看清外头的一瞬间,丫鬟愣在原地,神色惊恐。
柳如眉探头:“是何人?”
丫鬟不说话,也不回头,仿佛看见了让她恐惧震惊的画面。
柳如眉眼底生出不耐烦来,冯凝给她的这几个丫鬟下人本来就不好使,还没见识,也不知看到了什么就吓成了这个样子。
她索性自己起身去看。
结果到了门口,便看见门外黑鸦鸦站了十几个大理寺的捕手,个个阴森冷戾,连火把也不打。
为首的是凌晟。
凌晟觉得自己亲自带队有些屈才,可耐不住他想来看热闹。
翰林院大学士即将迎娶进门的平妻,涉嫌杀害多人,这场面他觉得肯定很有意思。
柳如眉看见凌晟略带冷意的嘲笑,心底一沉往后退了退,问:“你们来做什么?”
凌晟缓缓说:“别装了,跟我们去一趟大理寺吧。”
柳如眉登时瞪大了眼,心底生出抵抗和恐惧。
她眼疾手快的让下人丁青从后门去寻谢清渊来。
柳如眉深吸一口气,还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凌小侯爷,我记得,我并没有得罪过你吧?”
她皱起眉,冷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