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是老农所卖,据说研磨成粉可以充作药材。
祖阳挑拣的龟甲几乎都是带有刻痕的,不同刻痕相连象是某种涂鸦。祖阳对祖智说这些都是商周之前的文本,是文明的根脉。
祖智觉得有些离奇,但选择信从兄长,自己也挑拣着买了一块。
返回馆驿与驿丞和前来探望的县官们交谈,更多消息渐次传来。
汲桑率残部向更东而去,逃奔乐陵。苟曦没再急着肃清残贼,而是着手严刑峻法恢复兖州秩序。
苟曦执法甚严、铁面无私,便连犯法的从母弟都果断杖节杀之。苟曦奉养从母已久,是以孝顺闻名的,这次却任由从母叩首求饶不为所动。
“杀卿者,兖州刺史;哭弟者,苟道将也。”
雷霆手腕、霹雳动作,仗着苟曦的威名赫赫迅速铺排开来。境内大小贼众消散殆尽,流民百姓重被安置,世家大族也俱都配合。
动荡的兖州迅速归于平定。
得到消息,除了感叹当世亦有名将外,祖阳也不由得开始担心。
苟曦这般雷霆治理短期内或可见效,可难免威压太过,王弥一旦死灰复燃怕是不好收拾。
隔壁汲郡,同样跟随汲桑、王弥造反的刘灵也终被苟曦部将王赞击败,残部化整为零,刘灵本人向西而逃与石勒一道不知所踪。
和郁对此很是乐观,尤其是他刚刚收到了皇帝快马送来的回信,信中对他表达了充分信任,勉励嘉奖言辞亲近,让和郁连日来的担惊受怕俱都烟消云散。
和郁对祖阳表示:今后河北大定,他可以安心任事,再无忧矣。
祖阳笑着应承,但心中丝毫不以为然。他清楚那位奴隶出身的传奇人物决不会就此偃旗息鼓,大晋的回光返照也持续不了太长时间。
好在,安阳渐近,邺城确已遥遥在望了。
或许是和郁的乐观心情传染了儿子,压抑了一路的和世近几日再度开始作诗了,白日里又频频绕着王景风的马车打转。
十一月初,已然冬至,北地的天气是很冷的。
可王景风似感受不到寒意一般,继续长巾裹脸女扮男装,每日与祖阳并辔而行。
近些日子,除了到祖阳这里继续听见闻和故事,她偷偷与祖阳做起了一种两人间的游戏。
王景风轻勒缰绳,玄色箭袖衬得腕骨伶仃,特意束紧的革带掐出腰线弧度,让她愈发显得英气。
佯装整理领口盘扣,她馀光却扫向祖阳一这身西域纹样的锦缎大,该比昨日青竹纹直裰更衬得背直腿长?
祖阳自然注意到了这些变化,每日自然的大方欣赏。虽然都是男装,可穿在王景风的身上却偏偏各有韵味。
长巾裹面时故意漏下两缕青丝,策马俯身间衣摆翻飞,或是女子豪迈、或是俊逸英挺,偶尔轻薄些的装束更能凸显出胸前峰峦,腰肢曲线。
两人一个换一个看,每日里说着远方见闻、说着常山国的规划、说着日后北境可能会恢复的贸易,乐此不疲。
安阳县外,暮色将倾。
和世哈着手攥着新誊的诗笺向王景风的馆舍走去,另一边还提着的还有洛阳新送来的胡桃酥。
近些时日他已快为王景风撰出一册诗集,见到这等女子后他只觉得文思如泉涌,奔腾咆哮并无止息。
那诗句都是为了与绝美的面容相配,他自觉文风隽永、辞藻华丽,每每读来都让自己感动不已。
上午为王景风吟诵时,窗帘里仍旧没有说话,但却着侍女递出了一杯水来。和世大为触动,他分明感受到了佳人对自己的呵护她一定喜欢自己。
转过驿馆西厢的断墙时,他忽然瞥见玄色大氅的衣角和马匹的长尾闪过土垣那装束似有些熟悉。
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脑海中浮出记忆画面一祖阳身旁并辔而行的骑士似乎就是这般装束。
“娘子,今日祖公子又说了什么故事呀?快说与我们也听听。”
“哈,你们都不知心疼自家娘子,我白日里可也说了好久的话呢。”
“嘻嘻,故事好听嘛。”
夯土墙后传来女子谈笑声和窸窣声,和世摒息贴墙,听见布帛摩擦伴着环佩轻响。当他探出半张脸时,正见那人背对着他,两个侍女上前帮她解下男装束腕。
裹脸长巾散开,鸦青鬓间金丝发带在暮色里泛着微光,那人的面容让和世一时心悸。
本就不是什么高妙的遮掩,终究有戳破的一天。
王景风似也不在意被戳破,只可惜有人在意。和世脸色阴沉下来,咬牙嘀咕着一个名字“祖阳?”
驿馆东厢的窗纸透出昏黄烛光,婉儿跪坐在草席上铺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