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0066:寒门知遇敢随行
    少府,左尚方。

    豆羹的焦糊味在工棚内飘荡着,混杂着木炭燃烧、尿液和汗水蒸发的味道,颇有些刺鼻。

    伙房正在给众人加餐,七八个工匠依次排队盛了,捧着碗筷围坐在夯土台边谈笑,做着午间加餐和小憩。

    少府的工匠也要分层的。

    为王公贵戚打制餐具、卧具、礼剑等的乃多是大匠。这些人身份高贵,多不需要忙碌,每日磨炼雕工,钻研技艺求个精益求精即可。

    为禁军打制兵器,替朝廷打制祭祀礼器,整修房舍榫卯等大批量工程的则多是普通匠人,均是寒素、平民子弟。

    他们每日里都是重体力活,消耗不少,若只是一日两餐可吃不饱。好在少府待遇不俗,中午肯给他们加餐。

    这段时间既是补充体力,也是给他们难得的休息放松之契机,算得上是优待了。

    人群之外,马楷盛了豆羹缩在角落,粗糙的指节捏着半块硬饼,小口吞咽。

    工棚中大多时候都没有新鲜事,能够作为谈资的事件往往已被咀嚼过了许多遍,可众人还是能乐此不疲。

    “听说前日那锦衣郎君前后往郭大匠处去了两次,苦求了许久,可郭大匠还是拒绝了征辟。”

    木匠冯五用竹签剔着牙缝,“到底是名门子弟,宁可两次碰壁却连正眼都不瞧咱们这些粗坯。”

    “嘿,若是当真瞧上你了,你还能真跟他去常山国?”

    “去个屁,嘿嘿,去哪儿不是做活?在洛阳还能落个安稳舒坦。常山?切……”

    这时,陶工徐三突然嗤笑出声,木勺柄猛地敲了敲马楷后脑。

    “马大匠,你怎不来说两句?那日贵公子不还专门打听过你哩,你这般上进,怎没跟他一道走啊?

    “去常山,没准还能落个主吏做做,也省得每日里投告无门,与我等‘燕雀’为伍不是?”

    其他工匠登时哄笑出声,一时间执箸乱点,看向马楷的目光中多是戏谑。

    人贵自知,自知者才能和光同尘,融入群体。

    不自知的,则大多都会沦落得马楷这般下场。

    每每自比鸿鹄,非但连个好友都无,甚至惹得人憎狗嫌,处处受人排挤。

    大家都是每日里累死累活,可偏你马楷做完陶工后竟还有馀力去做其馀,木工、烧锻、建筑、铠甲无所不做、乐此不疲。

    甚或时不时还要弄出些新奇玩意,跑去进献给少府主官,或是其他贵戚。

    得亏这些名门高官自有风度,不吃这等溜须拍马,否则你这般上进,且让其他人如何自处?

    寒素便是寒素,做好自己的本分,乐天知命才是正途。可惜,这等痴人偏就不懂这个道理。整日如跳梁小丑一般拼命,也不知是拼给谁看。

    哄笑声中,马楷却没敢反驳,他赔笑着微微挪开了身子,脊背又佝偻几分。

    放下碗筷他微微叹了口气,背对着众人向袖中摸索着,掏出了一只木雕,出神凝望。

    雕像还没做完,只是依稀可辨是个女子的轮廓。布衣钗裙,偏是眉眼处透出一股温婉,饱含深情的看向马楷。

    指腹抚过裙裾褶皱,他耳边忽又响起了监工的劝诫:“马楷,这众位同侪说你几句也是为你好,可得往心里面去。”

    见马楷发愣,监工忽地将筷子拍在案上,提声道:“你是个陶匠,做好本分就是。让你制的陶范,至今可修了齐整?莫再三心二意,尽日摆弄些奇技淫巧!”

    马楷沉默着点了点头,深吸了口气正要告罪,忽闻铜铃急响。

    左尚方的朱漆大门轰然洞开,两个皂衣差役躬身前行,引着一位绯袍信使昂首而入。

    这信使一见便不是寻常衙门的吏员,显然是有身份的,毕竟那锦带上的银鱼符正随着步伐在叮当作响。

    “哪位是祖籍扶风的马生?”

    信使目光扫过众人,在粗麻短褐间逡巡。顿了顿,他微笑着补充道:“讳楷。”

    满室死寂中,马楷尤豫着起身,拱手道了声:“尊驾,我乃是扶风马楷”。

    信使突然施了个长揖礼:“常山王闻先生大才,特命某来相请。王府车驾已候在永和门外,还望先生移步。”

    冯五的竹签掉进了豆羹里,徐三的木勺摔在地上,勺里豆羹泼溅到旁人的靴履上,却已无人关注。

    这马楷竟然能得常山王的延请!?

    这小子拍马屁走门路莫非还真有用处?

    莫不是要聘他去王府为匠?那可便真是翻了身了!

    马楷掌心沁出细汗,木雕尖锐的裙带几乎要掐进肉里。二十年来,这是第一次有人称他“先生”。

    马楷缓缓回了一礼,环顾自身有些尴尬道:“我,衣着简陋,又不曾沐浴,这……”

    “先生不必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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