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左,一二一”
屋前台阶上,祖阳左手负后右手拎着一只荆条,正在喊着口号。
云真绷着脸色抬起腿脚,让四肢协调着挪动,他身后九人左臂系着灰麻布条,随号令和云真的动作在原地踏步摆臂。
“左!还记不记得哪里是左?”荆条扫过一名部曲的后背,倒吸冷气的声音惹得其他人也一时龇牙咧嘴。
“碗是左,筷是右!”所有人再度大声重复着,在院里啄食的家雀已对此有了抵抗力,没有再受惊飞走。
三十七次失误后,原地踏步的十个人才总算做到了步调一致,可向前齐步走时又发生了新的混乱,赵峰走着走着便即顺拐。
挨打,再练。
好半晌,祖阳才叫了停,十人赶忙去接过婉儿分发的朝食。
此时,黍粥尚且带着馀温,不过煮蛋却已是冷了。众人也顾不得许多,各自蹲在院里大口大口呼噜吃着。
“有些进步,但不多。晚上再抽出一刻钟来练。”祖阳喝着羊奶,提前做了安排,没理会狗儿等人幽怨的眼神。
临出门前,祖纳的仆役先来了小院,将祖阳唤了过去。
云真等则跟着婉儿离开,十一人行向了祖家坞。前者将要去接受祖约的操练,后者则需去地块旁监工、练剑,各有各的忙碌。
路上,为了应付晚间练习,婉儿还在替众人喊着口号,让大家学习着摆臂和左右节奏。
按祖阳的吩咐,他们过几日要择机集体去一趟常山王府,希望能走出些样子来。婉儿对此颇为上心。
只是,并非所有人都这般想。狗儿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故意怪模怪样的乱扭,被云真敲打了后脑。
“真哥儿,练这玩意一点用都无,哦哦,还有早起必须叠被子,这不穷折腾人吗?”狗儿捂着脑袋回头,出声抱怨。
还没回头,却又被婉儿攥着小拳头砸了另一边脑袋。
“公子说有用,就要好好练。公子说了‘良好的内务是战斗力的基础’!”做事情时,婉儿总是出奇的认真,务求完美,一点也不似平日里那般好说话。
狗儿陪着笑脸做了保证,开始跟上节奏,等婉儿转过身时他则露出鬼脸,学着婉儿的口型忸怩着学话,于是云真又敲了他一下。
其实,云真自己也并不理解这样做的意义,不明白叠被子、走队列于战斗力有何关系。但相比于其他人,云真更懂得一个道理:令行禁止。
他们要去的地方乃是北境,混乱且危险,队伍里只能有一个声音,容不得每个人都冒出自己的想法来。
算算时间,只剩一个多月了。不论是武艺还是其馀,他们都需要抓紧些练习。
一声雁鸣响起,云真下意识抬头,看到了一行“人”字秋雁,飘忽南飞……
相反的方向上,祖阳刚刚跳下马背。
这些时日训练下来他的骑术已有了些基础,上下马背已无需旁人帮衬。
祖纳院里的青檀树簌簌作响,门童早已敞着门,恭候在外。祖阳将马缰交给他,信步走了进去。
棋坪纵横十九道,坪面打磨得极光滑,足可鉴人,此时正映着祖智紧抿的嘴角。
黑子叩击榧木棋墩的脆响惊飞雀鸟,祖纳摇摇头,说了句“心思未定,你还没法与我手谈。”
见祖阳进了院子,祖智连忙起身冲堂兄行了个礼。祖纳则是分毫不动,只是微微捻须。
看着祖阳对自己行礼,他才微微抬了抬下巴,祖阳知趣的走到对面跪坐,开始拾掇棋子。祖智与棋童又要了只胡凳,恭谨坐到一旁观棋。
祖阳很知趣,自选了执白打算落子,却被祖纳叫住。
“猜先。”
一旁的祖智愣了愣,他发觉今日季父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祖阳也偷眼打量了一番,从善如流。猜先后却是祖纳执白,他也毫不客气第一手落于目外。
祖阳刚要落子,祖纳却悠然开口道:“既然想去北地,还打算拐骗你的傻弟弟同往,就拿出些真本事出来。”
祖阳瞥了一眼身旁的祖智,后者脸色有些涨红。
祖纳继续道:“北地的胡人、流民、盗匪俱是狠戾,可不会如我一般讲什么风度,如果你没有旁的本事,去了也是送死。
“不如早早打消念头,至少给你伯父留个后。”
祖智有些羞恼的低下头,却没敢出言反驳什么。
祖阳抿抿嘴:“既如此,季父,小侄便得罪了。”语罢,祖阳落子三三。
他已听懂了祖纳的言下之意——这一局棋,他不能只是一味求稳,他得想办法求赢,哪怕不择手段。
一间低夹、二间高挂,白棋拆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