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碾过野径。洛阳西郊的秋园残垣爬满薜荔,石兽倾颓处,田原带人挥镰斩开荆棘。
残破的土墙被合力推倒,可堪居住的屋子被一一清理出来,流民们眼见冬日有了着落,大多高兴非常。
他们并不在意自己堕籍的是祖家还是王家,只要能给自己一口吃的,让自己挺过这个冬天便已足够了。
但对有的人来说,情况可能并不一样。
祖家庄,祖阳小院毗邻的东北角的空地上,十捆茅草垛被挨着井壁堆放。
赵峰等四人正在逐个立起房柱,将一个并不算牢靠的屋架搭起。狗儿踩着木梯铺设屋顶,草屑混着汗珠滚进领口。
不一会儿,婉儿从远处小跑而来,生气的咆哮声响起。
“草垛堆去旁边啊,污了井水后面怎么清理?”
杨秀赶忙过来陪着不是,只说几人马上就能搭完架子,很快就要搬走草垛。
眼见婉儿气呼呼的走远,狗儿在木梯上冲她的背影摆了鬼脸,随后灵巧的滑将下来。
他左右看看凑到云真身旁:“真哥儿,我还是没明白,你们怎么就都选了这姓祖的花公子?
“我当真打听过,分明是那个姓王的女人家里更加有钱有势,咱们给谁当部曲不成,何必来他这受累?将来还得去北方送死。”
云真此时正削着木板,他手艺生疏,时不时会被木刺扎进肉里,却还是干得起劲。
他看了与他同样选择的几个人,其中绝大多数都是那日参与祖阳考验的同伴,只有一个新面孔是来自冀州的流民,他是被祖阳特意选拔出来塞给赵峰小队的。
笑了笑,云真扭头对狗儿道:“你耳朵不错,但眼光当真不行。你既然信我,便跟我们走到底。咱们这位公子……”
他指甲掐住一根扎进掌心的刺尾,用力一拔,“是要做大事的,跟着他没错。”
若非如此,谁又会对他们这帮流民如此用心。
隔壁院中传来磨刀声,祖阳正将祖家坞给他新锻的环首刀涂抹桐油。
保养过后,祖阳擦拭了下刀身,雪亮的铁片映出屋舍梁间垂落的蛛网——那蛛正沿银丝坠向案头,恰落在他简笔画出的北地舆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