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0015:敢用流民结善缘
    洛阳浮桥北,流民们生生死死、来来去去,可仍旧维持了差不多千馀人的数量。南郊到底还有些野菜生长,靠着挖掘、采集,这些日子还能勉强吊命。

    在这片地方是无人理会他们死活的。

    毕竟,皇帝陛下名义上已经将南郊舍了,专门用来救济流民,仁至义尽矣。还要皇帝如何?要朝廷如何做?

    至于这南郊有没有足够食物,流民们是不是真活得下去,那又与皇帝何干,与朝堂上下衮衮诸公何干?

    大家每日还要去谈玄论道、曲水流觞,忙碌家族布局、封妻荫子,很忙的。

    一路走过浮桥,有设卡的祖家门客认出了祖阳,尤豫一番还是派人护送,只是祖阳谢绝了安排车马。

    他穿着士人常见的便服大袖衫,看了看桥北散居满地的流民们,信步走了过去。

    鞋履踏在散布石子的空地上踩断了枯枝,有人哼哼唧唧叫着饿,向祖阳兜售子女妻子的声音也还在,却不如他乘车时那般响亮。

    也有些眼框深陷的年轻人揣着手,在远远跟着祖阳的身影移动,只是慑于祖家门客的跟随,行不多远便又径自放弃。

    祖阳走着看着,随意放开了思绪。

    安顿流民是一个系统工程,既包括安置地的设施营建、粮食水源的赈济分配,也包括人员转移、灾后重建、心理疏导、卫生防疫……只是想想便让人掉头发。

    而今,晋朝廷在流民一事上基本已经摆烂,任其自生自灭。却没人考虑这样干会给今后造成多大的麻烦。

    不说别的,进入七月后洛阳雨水增多,高温湿热之下再没有安置,这堆流民之中大概率就要有流行病出现。届时只是防疫就得洛阳上下忙碌许久,要死掉不少人。

    那些达官显贵们觉得自己能置身事外?

    正踟蹰间,他忽然瞥见有官员自北向南而来,似还押着两辆粮车。仔细一看,发现来的人竟还认得——高阳王的庶子司马坤,现任京兆尹丞,也是王昱小圈子中的一员。

    垂裙覆带、白帽便服的司马坤远远看到了祖阳,颇高兴的甩开随从,打马凑近打了声招呼。

    “贤弟多日不见,这是往何处去?听闻有恙,而今可好些了?”

    “劳兄长挂怀,今已大好,现下在操持家中田地,正要去忙。兄长这是?”

    “哦哦,侍中荀公谏言需安置流民,陛下于是下了命令,从府库拨调粮食引流民南下,莫让其再聚于司隶。

    “唉,这事情层层交待,最后便落在我这八品小官的头上,苦也……”

    听着司马坤的抱怨,祖阳却是惊讶了一分。这晋朝廷里倒也不全是尸位素餐之辈,还是有人在做事的。只不过……

    祖阳瞥了眼司马坤带来的粮食,心中暗暗摇头。

    这点粮定也是要施粥的方式下发,分到每个流民手里怕也就稀粥一碗,哄不走多少人。即便流民勉强能动,走不出偃师地界又得停下,届时还是个大问题。

    不过,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祖阳也懒得多操闲心。现在,他自己的麻烦还没解决呢。

    但念头一动,他又与司马坤问起了时局政事,他现在比较好奇各地造反的情况。

    司马坤四下看看,对祖阳道:“我所知有限,只知道陈敏已被斩于建业,公师藩亦已死了……”

    祖阳有些失望,这八品官确实所知有限,高阳王现下也是洛阳的闲散王爷,没什么实权。他们所知没比二叔强上多少。

    寒喧几句约定改日谈玄,祖阳告辞向西而行,在祖家部曲的护送下行向目的地。

    临行前,祖阳有些羡慕的回头看看司马坤,一时也在尤豫,要不要择机也去买匹马来?

    六月的午后天空晴朗,虽然已是盛夏却不甚酷热,加之近几日惠风和畅,是跑马郊游的好天气。

    祖家地块的北面,一白一棕两匹马先后驰过昔日的麦地,踏倒大片荒草。

    夏风兜得大袖衫衣袂飘飘,显得骑士气度非凡。

    骑白马的青年二十出头,着绛衫、裤褶。他纵马弛骋时向南看了看,对于祖家地块有人在耕作颇为惊奇。

    他勒马停步,站定后回身喊了一句。棕马的骑士看起来比他老成,也凑过来询问着缘由。

    “李兄有所不知,那片地与我家麦田相邻,都是自张方之乱时荒弃多年。却不想,竟组织了这般多人重新开垦。”

    武鸣扶了下纶巾,左脚踩着单马镫,右腿跪于马鞍直起身子打量,兴致盎然。

    相比之下,线条刚硬的李钊则并无多少兴趣,他紧了紧两裆,摇头道:“有何稀奇?田地总归是人家产业,战乱暂息,复耕也是应然之意。”

    “不不不,那可不同!”武鸣手中衣袖翻舞,直如孔雀开屏,他有些兴奋道:“李兄看仔细,那在耕作的是何种人?流民,他敢招募如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