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复印件一人一份。
有人翻了两页,皱眉。
“私营厂接国营资产,这口子不能乱开。”
又有人敲桌。
“高精车床是公家的宝贝,租给他,万一卖废铁咋办?”
“还有那些老职工,私营厂说接就接?过两天不要了,谁兜底?”
刘宏业没急。
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慢慢擦了擦。
“问得好。”
会议室静了一下。
刘宏业把飞云的现金流简表拍到桌上。
“这是税务局核过的完税数。”
又拍一份外贸出库单。
“这是海关放行单。”
再拍花名册。
“这是飞云已经安置的下岗职工。”
纸张一张张落下。
声音不大,却压得人心里发紧。
有人还想开口。
刘宏业抬手压住。
“咱现在不是讨论小马该不该发财。”
“咱讨论的是,农机厂那三十二户今晚有没有煤烧。”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了。
他声音加重。
“设备评估,租赁合同,县财政、经委、审计三方盖章。”
“职工安置,名单公示,工资签收,劳动局备案。”
“飞云若违约,县里随时收回。”
“这么多绳子拴着,还怕他飞了?”
角落里一个老干部低声嘀咕。
“可这事传出去,像国营厂被私营厂吞了。”
刘宏业眼皮一抬。
“那也比烂在雪里强。”
他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马云飞签的军令状,黑字很重。
三十二名职工,一个不推。
设备不拆卖。
厂房不闲置。
欠薪垫付按批文执行。
刘宏业手指压在那行字上。
“同志们,县里今年要的不是面子。”
“要的是不死人,不堵门,不让工人家属端着空碗骂娘。”
这话粗。
却实在。
会议室又沉默了几秒。
刘宏业看向记录员。
“形成意见。”
“原则同意淮海飞云实业租赁农机厂闲置厂房及设备。”
“同步推进困难职工整体安置。”
“特事特办,限三日内办结。”
有人吸了口烟,终于点头。
第一个章盖下去时,印泥还冻得发硬。
第二个章,第三个章。
最后县委办公室用钢印一压。
咔嚓。
那枚凹进去的印,像给这场大吞并套上了铁箍。
三天后,县工人俱乐部大礼堂。
门口挂着掉色的红布横幅。
“淮海县盘活存量资产暨职工安置签字仪式。”
礼堂里一股木椅、灰尘和旧油漆味。
两边插着红旗。
台上摆了长桌,桌面铺着红绒布。
县电视台的摄像机架在过道里,镁光灯一闪,晃得人眼发花。
农机厂老工人坐在左边。
飞云女工坐在右边。
中间挤着县里干部、供销社、银行、老厂老板。
那些前些天还等着看飞云笑话的人,这会儿连咳嗽都小心。
马云飞穿着黑夹克走上台。
没有西装领带。
可他一站到红桌前,台下声音就低下去。
马卫东坐在后排阴影里。
军大衣洗得发白,手指攥着膝盖。
他没往前挤。
也没喊人。
只是盯着台上那个年轻人。
刘宏业讲话不长。
“飞云替县里分忧,替职工找饭碗。”
“农机厂老同志有技术,有经验,不是包袱,是财富。”
“今天签的是合同,也是责任。”
掌声响起来。
先稀稀拉拉,后面越来越密。
协议被推到马云飞面前。
一式六份。
红章位已经留好。
台下有人伸长脖子。
有人小声说:“真签啊?”
“那几台高精车床,也归飞云用?”
“俺也去听说三十二个人,一个不剩全收。”
马云飞拿起钢笔。
闪光灯“啪”地炸开。
他的手很稳。
马云飞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