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农机厂最后一口气
句话不重。

    却像锤子砸在马卫东胸口。

    潘机修又从兜里摸出半截铅笔。

    “手续还是嘚走。”

    “俺也去不敢丢编制。”

    “万一厂里哪天缓过来,俺去也还想回来。”

    说到这,他眼圈红了。

    “马厂长,俺去也不是忘本。”

    “俺去也十八岁进厂,半辈子都在这院里。”

    “俺去也就是……就是不想看着一家人冻死饿死。”

    马卫东看着他那双手。

    那双手以前能稳稳夹住千分尺。

    能听着机床一响,就知道轴承哪儿咬牙。

    现在冻得像两块烂萝卜。

    他想骂。

    想拍桌子。

    想把那张申请书撕了。

    可搪瓷缸里的薄冰,信纸上的欠款,锅炉房死掉的烟囱,全摆在眼前。

    马卫东拿起钢笔。

    笔尖冻得不出墨。

    他拧开笔帽,往手心呵了两口气。

    哈出来的白雾很快散了。

    还是冷。

    潘机修小声说:“马厂长,要不算了……”

    马卫东猛地瞪他。

    “算啥?”

    他把笔尖狠狠往纸上一压。

    划了两下,墨终于出来。

    马卫东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不像签批。

    像刀刻。

    签完,他又从抽屉里摸出公章。

    红印泥冻得发硬。

    他用手指抠了抠,按下去。

    章子落在纸上,颜色浅得发乌。

    可总算盖住了。

    潘机修盯着那枚章,眼泪一下滚出来。

    他赶紧抬袖子擦。

    “马厂长,俺去也对不住厂里。”

    马卫东把申请书推回去。

    “去了就好好干。”

    潘机修愣住。

    马卫东没看他。

    “别给农机厂的人丢脸。”

    潘机修嘴唇动了好几下。

    最后只弯下腰,把那张纸折好,塞进最里面的衣兜。

    他转身往外走。

    门拉开时,风雪扑进来。

    潘机修忽然停住,背对着马卫东说:“马厂长,厂里东车间那几台高精车床,俺也去昨儿去看了。”

    “油封还没坏。”

    “导轨也没锈死。”

    “要是真哪天……”

    他没说下去。

    马卫东抬起头。

    潘机修已经弓着腰走进雪里。

    背影瘦得像一根被风吹弯的铁丝。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风声。

    马卫东慢慢站起来。

    膝盖僵得发疼。

    他走到窗前,用袖口擦了擦玻璃上的冰花。

    楼下的机床车间,门半开着。

    里面黑洞洞的。

    几只野猫钻在高精车床底下避雪。

    那几台床子,是当年厂里最宝贝的东西。

    为了买它们,县里开了三次会。

    红绸子挂过,锣鼓敲过。

    他还记得自己十八岁进厂那天。

    厂门口大红标语写着:

    进厂光荣,当工人光荣。

    他穿着新发的蓝工装,胸口别着小红花。

    师傅拍着他的肩说,小马,好好干,工人阶级腰杆子最硬。

    后来他当劳模。

    又当班组长。

    再到厂长。

    他一直觉得,只要厂门还开着,烟囱还冒着烟,这辈子就不会塌。

    可现在烟囱冷了。

    锅炉灭了。

    老伙计拿着停薪留职申请,一个个往外走。

    他们不是背叛。

    是活不下去了。

    马卫东把额头抵在玻璃上。

    冷意扎进皮肉。

    他想起前些日子在家里,他指着马云飞鼻子骂。

    骂他不务正业。

    骂他摆摊丢人。

    骂私营厂朝不保夕,国营厂才是铁饭碗。

    那时候他说得硬。

    嗓门大。

    像一辈子都不会错。

    现在桌上那堆欠条,楼下那口死烟囱,把他那点硬气一层层刮下来。

    刮得只剩骨头疼。

    外头有人敲门。

    “马厂长,家属院那边问,今年蜂窝煤还发不发?”

    马卫东没回头。

    门外的人等了一会儿,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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