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再说飞云是草台班子,俺去也拿这张纸抽他脸!”
周琪也红了眼。
她伸手想摸那张水单,又赶紧把手缩回来。
像怕把红章碰脏。
马云飞没有拦。
他让这口气在屋里停了几秒。
钱到账,不光是钱。
是飞云所有人紧绷了这么久,终于摸到了硬底。
但他心里清楚。
越是这时候,越不能飘。
他拉开椅子,推到祁秀芬面前。
“哭完坐下。”
祁秀芬赶紧用袖子抹脸。
“马总,俺也去没事,俺去也就是……”
“坐。”
马云飞把水单压在桌角。
“把红线账拿来。”
“算盘也拿来。”
祁秀芬一怔。
周琪也愣住,“现在?”
“就现在。”
马云飞声音不高。
“钱进账第一天,账不清,后头就是雷。”
祁秀芬立刻站起来。
她打开铁皮柜,抱出16开双线纸账本。
红棉线扎着,边角磨得发毛。
算盘放到桌上时,珠子哗啦响了一下。
马云飞把几张单据分开。
“第一笔,上海外贸定金,按专项账入。”
“已经买的面料、辅料、线轴,全部补票。”
祁秀芬拨算盘。
噼啪。
噼啪。
她手还在抖,可每一珠都拨得准。
马云飞又抽出一张欠条。
“第二笔,前期周转垫资。”
“按个人借款入账,再由对公户归还。”
“手续补齐,签收按手印。”
周琪听得心里一跳。
这些钱她知道。
厂子刚起时,马云飞撒出去的钱太急。
有些是现钱买煤,有些是半夜付车,有些连收据都来不及写。
以前厂小,靠人信。
现在钱大了,靠人信不住。
祁秀芬把账页翻开,红蓝笔并排放着。
“马总,这样补,会不会有人说咱后做账?”
马云飞看她。
“所以嘚写清楚。”
“哪天买的,谁经手,谁收货,谁签字。”
“票据缺的,补情况说明。”
“钱不怕花。”
“怕说不清。”
祁秀芬喉咙动了一下。
她终于明白了。
马云飞不是在遮。
是在把所有灰口子,一条一条缝死。
周琪忽然想起刘宏业昨晚那眼神。
“马总,你是怕同行举报?”
马云飞拿起蓝笔,在账页边画了一道线。
“不是怕。”
“是他们一定会举报。”
屋里静了一下。
楼下机器声渐渐密起来。
马云飞继续道:“飞云给钱高,吃得好,抢了他们人。”
“他们嘴上骂私营,心里嫉妒得睡不着。”
“等这笔外汇传出去,眼红的人会更多。”
他把结汇水单往祁秀芬面前推了半寸。
“所以账要能查。”
“县里查,银行查,税务查。”
“谁查,都是一张干净桌子。”
祁秀芬背脊慢慢挺直。
她把眼泪擦干,重新拿起算盘。
“俺也去懂了。”
“从今天起,财务室门口俺也去睡都行。”
“谁想乱碰飞云账本,先从俺也去身上踩过去。”
周琪吸了吸鼻子,忍不住笑骂。
“秀芬姐,你刚才还哭得像钱丢了。”
祁秀芬瞪她一眼。
“你懂啥。”
“这不是钱。”
“这是命。”
算盘声在办公室里响了整整一上午。
噼里啪啦。
像雨点打在铁皮上。
周琪进出三趟,送来饭票箱记录、夜战津贴本、工资签收簿。
陈宇也被叫上来两回。
第一次让他补车队运输收条。
第二次让他把煤场、肉摊、白面铺子的收据全要回来。
陈宇听得头大。
“哥,肉摊老孙那字像狗爬,他能写明白吗?”
马云飞头也没抬。
“写不明白,你按着他手写。”
“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