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没停的白炽灯,把院子照得发青。
一号车间门口,女工们脸都是灰白的。
有人熬得眼皮打架,手却还按着工位。
昨晚复检完的烟黑双面呢大衣,
一摞一摞平码在木板上。
每十件一包,麻绳扎口。
粉笔号写得很大,从一排排货包上
一直写到墙根。
这是马云飞昨夜临时加的规矩。
今天蔡国平要怎么抽,
飞云至少不能先乱。
远处先传来发动机闷响。
陈宇站在门岗边,脖子一下绷直了。
土路尽头,一辆挂着沪牌的考斯特
穿过晨雾,稳稳停在厂门外。
车门一开,先下来的不是司机。
是蔡国平。
他穿着深灰呢子大衣,领口扣到最上头。
皮鞋鞋尖上沾了点霜,手里拎着只
黑色硬皮手提箱。
脸上没表情,像刚从一张图纸里走出来。
后头跟着个申达业务员,夹着公文包。
那人嘴角挂着一点冷笑,
进门先扫了眼院子。
像不是来收货,是来收尸。
马云飞迎了上去,步子不快。
“蔡工,路上够冷的。”
“二楼炉子生着,先上去喝口热茶?”
蔡国平连头都没偏。
“不用。”
“先验货。”
他说完,看向一号车间。
“样衣在哪?”
马云飞回得很平。
“办公室挂着。”
蔡国平一句话把路堵死。
“不看样衣。”
“我不看摆给人看的东西。”
“看大货。”
申达业务员站在旁边,眼神立刻亮了一下。
像是专等这句。
陈宇嘴角一抽,忍住了没插话。
马云飞点头。
“成。”
“按蔡工规矩来。”
蔡国平这才又开口。
“一号车间,立刻封存。”
“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进出。”
“谁碰货,谁出去。”
这几句话一落,门口气就变了。
两个刚从食堂端着搪瓷缸回来的女工,
一下愣在台阶上。
一号车间里头,也有人下意识回头。
蔡国平没看她们,只看马云飞。
像在等他能不能接住。
马云飞转头。
“陈经理,拉线。”
“把抽检区隔出来。”
“非外单组六个组,全部退到二号门口。”
陈宇应得飞快。
“都听见没!”
他一嗓子炸下去,门岗和保安立刻动了。
麻绳从柱子上扯开,先横出第一道。
抽检区和外围,硬生生切成两半。
这是第一步。
外头想看热闹的,全被挡在绳外。
陈宇又往前一指。
“手里没工号牌的,先出去。”
“不是外单组六组的,退后二十步!”
这是第二步。
几个想靠近看的杂工被轰了回去。
有个送煤球的车把式还想探头,
被陈宇直接推到门外。
“今儿不收你眼珠子,滚远点。”
周琪抱着花名册快步过来。
眼底全是血丝,声音却没乱。
“外单一组,刘小慧在。”
“二组,蔡琴在。”
“质检组,赵主任在。”
她一句句点名。
点到谁,谁站出来。
这是第三步。
赵丽红拎着那把生铁剪刀,
在边上挨个认脸。
谁不是昨晚复检组的人,
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一个想混进来的内销女工刚挪半步,
就被她剪刀一横挡了回去。
“你哪条线的,俺也去不知道?”
“退后。”
女工脸一白,立刻缩回去了。
等人分完,院子里空出一大片。
只剩外单组六个组的人,
还有搬货、登记、质检这几拨。
马云飞这才开口。
“都听清楚。”
“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