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拨盘电话里,全是细碎电流声。
马云飞握着听筒,指节一点点收紧。
电话那头,陈红梅的声音冷得没有半点热气。
“马云飞,别怪我没提前打招呼。”
“申达内部出事了。”
办公室里,周琪、陈宇都停住了。
刚才新增报名册还摊在桌上,纸页被风吹得轻轻翻。
马云飞没吭声。
陈红梅语速很快。
“你们那批烟黑双面呢大衣,明天是外贸死线。”
“样衣、首批大货,必须交。”
“不是我催,是上头文件已经压下来了。”
电流滋啦一响。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低。
“二股东发难了。”
周琪脸色一下变了。
马云飞眼神沉下去,“方志远?”
“对。”
陈红梅冷笑了一声,却没有笑意。
“他咬死一句话,内陆小厂接不了欧盟单。”
“说你们靠一批卡其风衣糊弄内销还行,真到烟黑双面呢,肯定露馅。”
“他现在压着放款,要求走最高级别终检。”
陈宇听不明白,可听见“压款”两个字,脸已经黑了。
马云飞声音很稳。
“谁来验?”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陈红梅吐出三个字。
“蔡国平。”
周琪手里的铅笔啪地折了。
马云飞眉头微微一动。
这个名字,他听过。
沪上外贸圈里,专门给欧盟高端单做第三方终检。
不听解释,不看人情。
一把英寸卷尺,一只高倍放大镜,能把一件衣服翻得像剥皮。
陈红梅继续说:“这人名声臭得很。”
“不是贪,不是坏。”
“是太死。”
“针脚间距差一点,他退。”
“藏针露半根线毛,他退。”
“面料返潮有水汽,他退。”
“纽扣背面垫片偏,他也退。”
电话里的电流声像针扎耳朵。
“他明天一早坐车来淮海。”
“现场抽检。”
“不是看你摆出来的样衣,是从大货里随手抽。”
“抽到哪件,哪件算。”
周琪终于忍不住,凑近一步,“陈总,不能缓一天?”
马云飞抬手,拦住她。
陈红梅像听见了,声音更冷。
“缓不了。”
“方志远就是卡这个点。”
“他说飞云这几天忙内销,外单肯定松了。”
“只要明天蔡国平挑出硬伤,全单退。”
“申达不用背锅,你们飞云自己吃违约。”
陈宇骂了一句:“他娘的,这是趁俺也去们发钱眼红!”
马云飞没看他,只问:“违约怎么算?”
陈红梅沉默了两秒。
“按合同全额赔。”
“定金扣回,材料损耗你们担,延误外商交期的违约金也算你们头上。”
“马云飞,这不是几千几万。”
“你刚在内销上摸到的那口气,真要砸进去,连厂房机器都保不住。”
办公室里一下死静。
窗外车间还传来断断续续的笑声。
女工们刚领了钱,有人骑车回来补班,铃铛响得轻快。
那点喜气,隔着墙都能钻进来。
马云飞看向墙上那块木框黑板。
白粉笔写着产能表。
内销风衣三条线,外单烟黑双面呢六组。
旁边还残着上午周琪画的红勾。
像一块喜布,突然盖在刀口上。
陈红梅压低声音。
“我能做的,就到这。”
“我已经把终检时间拖到明早。”
“再拖,方志远会把我一起掀下去。”
马云飞问:“蔡国平带几个人?”
“申达两人,外贸局一人,他自己带检具。”
“卷尺是英寸的,高倍放大镜,还有湿度纸。”
“他不信厂里报表,只信手。”
马云飞眼底冷了。
“抽检比例?”
“他说现场定。”
这四个字,比违约金还毒。
现场定。
就是不给飞云准备点。
就是要让人慌,让线乱,让筐混。
陈红梅声音终于有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