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条,合格筐、返修筐、废料筐必须分开,混筐一次,整组停线复查。”
“第四条,私拿布料、纽扣、里衬,按偷厂产处理,清退,交派出所。”
底下刚才的热劲慢慢压住了。
有人脸发白。
有人低头看自己的布鞋尖。
周琪声音更硬。
“第五条,关键工序奖罚连坐。”
“哪道坏,哪道赔。”
“组长知情不报,双倍扣。”
“主任压事不查,降职。”
赵丽红往前站了半步。
不需要说话。
那把剪刀已经替她说了。
操场上彻底静了。
风吹过沙土,卷起几片碎线头。
一个年轻女工小声说:“这以后……错一针是不是就完了?”
旁边年纪大的捏着袖口。
“可不严咋成?八十块一件的货呢。”
话是这么说,可紧张还是往人群里钻。
这规矩太硬。
硬得像国营厂黑板报上从没兑现过的红字,突然变成了真刀。
马云飞这才走到麦克风前。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伸手敲了敲铁喇叭边。
当。
声音顺着电流传出去,刺得人耳朵一麻。
操场上的目光全抬起来。
马云飞看着她们。
这些脸大多被熬夜熬得发黄,手上有针眼,袖口有烫痕。
他把制度册往周琪手里一按。
“怕了?”
没人敢答。
马云飞声音不大,却透过喇叭压得很稳。
“怕就对了。”
“飞云不是菜市场摊子,也不是谁家亲戚作坊。”
“从今天起,厂里只认岗位,只认数据,只认合格品。”
他停了一下。
“陈宇不是我兄弟。”
陈宇猛地抬头。
马云飞看都没看他。
“在厂里,他是安保后勤部陈经理。”
“周琪不是哪个大姐。”
“她是周厂长。”
“赵丽红不是拿剪刀吓人的女工头。”
“她是生产车间大主任。”
台下一片死静。
陈宇攥着任命书,眼泪差点砸下来,又硬生生憋住。
赵丽红把脸偏开,嘴角抿得发白。
马云飞继续说。
“称呼变了,责任就变了。”
“谁犯规,别找熟人说情。”
“谁立功,也别怕没人看见。”
他抬手指向车间。
“机器认布。”
“账本认数。”
“飞云认人干出来的活。”
女工们的呼吸慢慢重了。
马云飞看着她们因严苛纪律而发紧的脸,嘴角忽然勾了一下。
“规矩定死了,是因为接下来要发的东西,值得大家拿命去守!”
他猛地转头。
“祁秀芬,把东西端出来!”
财务室方向的木门被推开。
祁秀芬领着三个粗壮保安,吃力地抬着两个盖着红布的大藤筐走到阳台最前端。
红布一角被风掀开。
一抹刺眼的青绿色光,从缝里露了出来。
操场上的空气像被一把攥住。
几百名女工齐刷刷瞪大眼。
倒吸冷气的声音,像一阵浪从人群里掠过去。
那不是布料。
那是整整两大筐,用牛皮纸扎得像砖头一样的百元大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