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是粗。
可管用。
飞云厂这台机器,终于咬住了齿。
电剪刀声、烫台蒸汽声、缝纫机声混在一起,像一场闷雷。
周琪跑上二楼,又跑下来。
“二号线也照这个拆!”
“三号线先抽人学样板!”
“晚班饭补加,不许空肚子上烫台!”
赵丽红在质检口把红字牌又钉牢。
“谁敢混,剪刀还在。”
没人再嚷。
王桂花低着头,把一片推边样板交出去。
她小声嘀咕:“早这么弄,俺也不至于少那几针……”
刘小慧瞥她一眼。
“少说两句,推你的边。”
王桂花没敢回嘴。
夜风从破窗缝里钻进来,车间里却热得人脸发红。
一件件卡其风衣从线尾下来,领座挺,袖窿顺,暗缝干净。
赵丽红的剪刀,再没找到下口的地方。
周琪站在二楼栏杆边,盯着整片车间。
她忽然觉得,马云飞不在厂里,厂子也没散。
账有人守。
线有人排。
规矩有人立。
手艺也有人能传了。
她把计件本合上,低声骂了一句。
“娘的,真给咱跑起来了。”
就在这时,厂大门外突然响起刺耳喇叭。
滴——滴滴——
保安从门房探头,赶紧拉开铁门。
两辆沾满黄土的212绿色吉普冲进院子,车门上还印着公车标识。
车没停稳,刘宏业先跳下来。
他皮鞋一落地,就被院里的热气和机油味扑了一脸。
“周厂长呢?马总呢?”
后头张德明推开车门,黑呢大衣下摆被风卷起。
他本来眉头紧得能夹死烟头。
可一抬眼,看见整栋厂房灯火通明,缝纫机声像潮水一样往外涌。
一筐筐风衣下线。
一排排女工低头干活。
质检台红章连着盖。
张德明站在院子里,半天没挪步。
刘宏业也看傻了,嘴里那套官腔忘得一干二净。
“这……这还是那个老服装厂?”
周琪从楼梯口跑下来,头发上全是布灰。
“张局,刘主任,马总还在广州。”
“厂里正赶单。”
张德明没接话。
他的眼睛越过周琪,死死盯着车间尽头那条不断吐出成衣的流水线。
那不是闹哄哄的作坊。
那是淮海县从来没见过的生产劲头。
张德明的大衣下摆被车间里吹出的热风卷起。
他原本因县里扯皮而紧皱的眉头,在看到那源源不断下线的高级风衣时,彻底舒展开来。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二楼马云飞空荡荡的办公室方向,用颤抖的声音对刘宏业说道:
“老刘,咱们县……恐怕要出一条真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