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花组的人更是低着头,怕赵丽红再来一剪刀。
李小娟抱着样板走到前头,声音细得快被缝纫机盖住。
“各位姐,先停一下……”
没人动。
赵丽红剪刀往案板上一拍。
哐当!
车间立刻静了。
李小娟吓得肩膀一缩,又咬牙站直。
她把四片白坯样板钉到木板上。
“张师傅说,不让大家一个人吃整套活了。”
“以后领座拆四道。”
一个老女工皱眉。
“拆开?拆开不更慢?”
王桂花眼睛红肿,忍不住嘟囔:“小丫头片子教俺们……”
李小娟低头拿起第一片。
“俺也去先做给你们看。”
她坐到机位前。
推边。
拉线。
垫布压烫。
暗缝封口。
四道动作连起来,却不再乱。
每一道都像被尺子掐住了。
她抬头看王桂花。
“王姐,你推边快,你只做第一道。”
王桂花一愣。
“俺也去只管推?”
“嗯,推到粉线,不许过。”
李小娟把样片递过去,又指刘小慧。
“小慧姐手稳,你做暗缝。”
刘小慧立刻点头。
“行,俺也去来。”
沈青青挽起袖子。
“那俺也去干啥?”
“你拉线。”李小娟小声说,“你手劲匀。”
沈青青愣了愣,低头试了一把。
棉线正好拉到两指宽。
李小娟眼睛一亮,“就是这样。”
赵丽红站在质检口,剪刀没动。
周琪从二楼下来,手里还攥着计件表。
她看了半圈,急得嗓子发哑。
“这能快?”
李小娟没敢回话,只把第一套拆开的领座送到质检台。
赵丽红摸了一遍。
领座紧。
暗缝稳。
袖窿归拔也没塌。
她抬头:“过。”
周琪立刻掐表。
第二件。
第三件。
第四件。
原来一个老手窝在工位上磨半天的领座,现在四个人接力,像水往槽里流。
半个钟头后,周琪盯着本子,嘴都合不上。
“快了。”
她又算了一遍,手指按得发白。
“不是快一点,是快了差不多一倍。”
王桂花呆住了。
她刚才还憋着气,可推边推顺以后,手越走越快。
不用管暗缝,不用担心压烫,心反倒稳了。
沈青青一边拉线一边低声说:“这活像剥豆子,认准一寸就成。”
刘小慧接过封口,针脚细密。
“别说话,看线。”
机器声重新铺满车间。
哒哒哒哒——
这回不是慌,是顺。
周琪站在图表前,红蓝线旁又添了四个小格。
推边。
拉线。
压烫。
封口。
她把铅笔一拍,声音都变了。
“从现在起,领座按四道计件!”
“谁那道过,谁拿那道钱。”
“哪道坏,哪道赔!”
女工们一下精神了。
这规矩听得懂。
活也摸得着。
赵丽红守在终端,连验了十几件,剪刀一直没举起来。
她把合格章啪地盖下去。
“过。”
又一件。
“过。”
再一件。
“过。”
周琪看着合格筐越堆越高,眼睛发热。
她扭头看李小娟。
那丫头满头汗,衣襟湿透,正弯腰教一个老工人垫布角度。
声音还是细。
“姐,熨斗别压死,往前送半寸就行。”
老工人这回没顶嘴。
“成,小娟老师,俺也去听你的。”
李小娟脸腾地红了。
可手没抖。
张素琴站在车间门口,黄铜旱烟袋夹在指间。
她没笑,只眯着眼看那条线。
这不是高定师傅手把手养徒弟。
这是把老手艺拆成四把刀,插进流水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