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高定外单。”
老常脸色一僵。
马云飞用指关节敲了敲那枚章。
“飞云不是等米下锅的小作坊。”
“外单排着。”
“内销线,我只拨一条。”
他抬眼看老常。
“今天坐在这张桌上,八十。”
“明天你再来,一百。”
“后天有没有档期,我不保。”
这话一落,茶水摊边连煤炉声都像低了。
老常盯着马云飞。
那双眼睛不急,不热,不求。
像不是他在卖货。
是友谊百货在抢产能。
老常额角汗珠顺着鬓边滑下来。
他活了半辈子,头一回在破茶水摊上,被一个县城老板逼得没退路。
陈宇在旁边看得后背发麻。
他终于明白了。
马总不是报价。
是在关门。
把老常退路一扇一扇全关死。
老常咬着牙,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制式合同。
纸张边角有“友谊百货采购部”字样。
他趴在满是茶渍的竹桌上,拿钢笔飞快填。
“三万件。”
“单价八十。”
“防缩水,不起球。”
“北方六省独家供货。”
“首批交货……”
他写到这里抬头。
“交期呢?”
马云飞说:“分批走。”
“先一万件,后面按柜台销售节奏补。”
“但质检标准按飞云来,谁催也不能乱针脚。”
老常手顿了一下,继续写。
写完,他从包里拿出红章。
啪!
红章砸在合同角上。
梁老板看得脖子都伸长了。
这可是两百多万的大买卖。
没有宾馆,没有酒席,没有领导讲话。
就在他这破伞底下,茶渍桌上盖了章。
马云飞接过合同,逐条看。
看完,他拿钢笔签下名字。
马云飞。
三个字落下,陈宇心口像被锤了一下。
可马云飞没停。
他在合同最后空白处,又加了一行。
“定金三十万,现汇到账后,飞云动针。”
老常眼皮一抖。
“马老板,百货大楼还能欠你钱?”
马云飞抬头。
“常经理,白条俺也去见多了。”
“年底结账俺也去听多了。”
“飞云工人拿的是现钱,布料走的是现钱,煤、电、线、针全是现钱。”
他把笔帽扣上。
“见钱动针。”
“不见钱,这合同就是纸。”
老常脸皮抽了抽。
这话太硬。
可他低头看着合同上的“独家供货”,咬了咬牙。
“附近有建行。”
马云飞转头看陈宇。
“跟常经理去。”
“拿电汇底单回来。”
陈宇立刻把风衣脱下,小心递给马云飞。
“俺也去盯着。”
老常夹起公文包,走得很急。
陈宇跟在他身后,路过梁老板时,还不忘瞪一眼。
“桌子看好,少一张纸,俺去也找你。”
梁老板赶紧点头。
“看好,看好,俺也去眼珠子盯着!”
两人一走,茶水摊前的客商才敢喘气。
有人小声嘀咕:“八十块,还三十万定金,真敢要啊。”
马云飞把合同折好,压在公文包下。
他没搭话。
展馆门口人流还在进出。
刚才那个安检门卫远远看着这边,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上午被他甩在台边的废纸,现在变成了两百多万合同的背书。
半个多钟头后,陈宇从街口跑回来。
皮鞋踩得啪啪响,脸红得像喝了二斤烧酒。
他手里捏着一张纸,手都在抖。
“马总!”
“打了!”
“建行柜台电汇,三十万!”
他把底单递过来。
蓝色公章盖得清清楚楚。
三十万人民币。
现汇定金。
陈宇声音压不住,喉咙都有点劈。
“俺也去看着柜员盖章的,咔一下,俺也去心都差点跳出来。”
老常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