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祁秀芬的南下专账
    二楼财务室的灯还亮着。

    绿铁皮罩白炽灯压在桌面上,照得硬壳账本发黄。窗外二期工地柴油机突突响,煤灰味和蒸汽味从门缝里钻进来。

    祁秀芬坐在桌前。

    两只牛皮纸信封摆在她手边,一只鼓鼓囊囊装着十元大团结,一只塞着刚从建行取出来的五十元新钞。封口没糊死,纸边被她捏出汗印。

    可她右手食指和中指死死扣着木算盘。

    珠子一颗没动。

    马云飞披着藏青大衣坐在对面,红塔山的烟灰悬了半截。

    祁秀芬终于抬头,声音压得发紧。

    “马总,这笔港资,俺也去一直没敢往总账里并。”

    她把一张复写底单推过去。

    “香港账户转进来,说是外商投资款,可咱手里没有正规外商投资批文。”

    “只有传真复印件,英文章,建行电汇回单,还有申达那边夹来的说明。”

    她手指点在账本空白页上,指甲都发白。

    “这要是上面哪天查,俺也去咋说?”

    马云飞没急着答。

    祁秀芬像是憋了太久,话一开口就收不住。

    “老服装厂咋垮的,你也晓得。”

    “账上写得花团锦簇,钱呢?让老厂长卷跑了。”

    “工人堵门,财务室玻璃全砸了,俺也去那时候还只是个小会计,抱着账本蹲桌子底下。”

    她咽了口唾沫,眼睛盯着那两只牛皮纸信封。

    “马总,俺也去不是不信你。”

    “俺也去是怕。”

    “怕飞云现在看着红火,哪天账一穿底,几千号人又把财务室堵了。”

    “到时候他们不问香港,不问申达,不问啥外汇指标。”

    “他们只会问俺也去,钱去哪了。”

    烟灰终于落下来。

    马云飞把红塔山按进搪瓷烟灰缸里,烟头被碾得滋一声。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你怕得对。”

    祁秀芬一怔。

    马云飞看着她,“管钱的人,不怕才坏事。”

    屋里静了一下。

    窗外打桩机远远轰了一声,桌上的墨水瓶都轻轻一颤。

    马云飞从大衣内袋里抽出一个薄牛皮文件袋,放到灯下。

    文件袋磨得起毛,封口处夹着几张传真纸,边角卷着。

    “这笔钱,不是县里倒批条的钱,也不是哪个老板皮包里掏出来的脏钱。”

    他抽出第一张纸。

    全英文注册证明,底下盖着深蓝色圆章。

    “香港壳公司。”

    又抽出第二张。

    汇票底单,外汇编号,建行纸质电汇章,申达外贸传阅章。

    “离岸账户。”

    第三张,是陈红梅亲笔签过名的传真确认件。

    “申达那边过桥。”

    祁秀芬伸手拿起文件,眼睛凑得很近。

    她英文看不太懂,可章、编号、日期、汇入行、结汇用途,这些东西她看得比谁都明白。

    马云飞声音很低。

    “九三年,钱进来不难,难的是进来以后能站住。”

    “外商投资款要批文,批文要时间。”

    “可厂子等不了。”

    “红星厂刀片款等不了,工人工资等不了,德国重机的尾款更等不了。”

    祁秀芬手里的纸轻轻抖了一下。

    马云飞点了点那张电汇回单。

    “所以这笔钱先从香港壳公司走。”

    “名义是外商预付加工保证金。”

    “申达那边用出口合同压住用途。”

    “建行按外汇指标结一部分,留一部分做专项。”

    “账面上,它不是老板私人借款。”

    “也不是飞云凭空多出来的钱。”

    他一句一句往下钉。

    “它是出口合同项下的预收款。”

    “是外方加工保证金。”

    “是有汇票底单,有传真确认,有银行章,有合同编号的商业往来。”

    祁秀芬的呼吸慢慢乱了。

    她把三张纸来回翻,指尖在那些章上摸过去,像摸一件陌生又锋利的东西。

    “可是……外商人呢?”

    “皮包公司哪来真人?”马云飞反问。

    祁秀芬猛地抬眼。

    马云飞没躲,目光平得像水。

    “香港满街都是这种公司。”

    “十来平米办公室,一部固定电话,一个传真机,一个秘书接线。”

    “今天做纺织,明天做五金,后天做电子表。”

    “人不重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