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倒爷。”
“特区贴牌厂。”
“省城百货采购。”
“还有那些拿洋标吓唬人的老狐狸。”
陈宇喉咙滚了滚。
“全中国最会做买卖的,都在那儿?”
“差不多。”
“他们认钱,认路子,认牌面。”
马云飞把钢笔帽合上,啪的一声。
“但更认硬货。”
陈宇立刻想到办公室那件卡其风衣。
张素琴熬红眼做出来的“一号版”。
那肩线,那领座,那藏在里衬里的飞云暗纹。
他光想想,手心就开始发热。
“带那件?”
“带。”
马云飞转头看他。
红霓虹照在他脸上,半边明,半边黑。
“用木箱装。”
“里头垫棉布,外头铁皮包角。”
“箱子不离你手。”
“吃饭带着,撒尿也让人盯着。”
陈宇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谁敢碰,俺也去把他手剁了。”
“别乱来。”
马云飞声音一沉。
陈宇立刻收住笑。
马云飞拍了拍桑塔纳引擎盖。
“去南边,不是在县城门口吓唬混子。”
“人家有钱,有关系,有笑脸,也有刀子。”
“有些人请你喝茶,茶里全是钩子。”
“有些人拍你肩膀,转身就拿你的版去仿。”
“到那儿,嘴少,眼多。”
陈宇脸上的热劲慢慢沉下来。
他点头。
“俺也去记住。”
马云飞看着地图上那团蓝墨。
“下个月。”
“你把车队、仓库、巡夜岗交割干净。”
“谁接哪班,谁拿钥匙,谁签字,都写纸上。”
“别俺也去们前脚走,后院一桶水泼不明白。”
陈宇立刻从胸口摸出小本子,借着霓虹光记。
铅笔头短得快捏不住。
他写得很重。
车队。
仓库。
巡夜。
钥匙。
签字。
写完,他抬头,“马总,俺也去跟你去?”
这话问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嗓子发紧。
马云飞看了他一眼。
“你不去,谁跟俺也去扛箱子?”
陈宇愣住。
下一秒,他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
像一口闷在心里的气,终于被人一拳砸开。
“好!”
声音太大,惊得厂门口值夜的狗都叫了一声。
陈宇攥紧拳头,关节咯咯响。
“俺也去早就憋坏了。”
“天天守门、撬箱、押车,俺也去还以为这辈子就在保安亭里转悠。”
“马总,你带俺也去去广州。”
“俺也去不丢飞云的人。”
马云飞没笑。
他把那张地图沿折痕收拢。
一折。
再折。
纸边磨着掌心,发出干涩响声。
“不是去看热闹。”
他说。
“是去抢桌子。”
陈宇眼睛一下亮得吓人。
“俺也去懂。”
“别人拿假洋标卖几十块。”
“咱拿真手艺,真版型,真工艺单。”
“谁不服,现场上身给他看。”
马云飞把叠好的地图往夹克内袋一塞,贴着胸口按住。
“到羊城,别急着亮刀。”
“先看。”
“看谁在台上喊得最响。”
“看谁身后围的人最多。”
“看谁眼睛不看衣服,只看别人兜里的钱。”
陈宇皱眉,“为啥看这个?”
“因为那些人,才是真正会抢饭碗的。”
马云飞抬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
“咱要从他们嘴里,把飞云两个字塞进去。”
陈宇肩膀被拍得一沉。
可他站得笔直。
“狠狠干。”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时,二期工地那边忽然亮起一片白光。
探照灯扫过荒地,照出一排刚立起来的木桩和钢筋笼。
柴油机猛地咳了一声。
紧接着,打桩机那头钢铁巨兽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