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拿起登记表。
“叫啥?”
“王桂兰。”
“编号?”
那老女工低头翻工牌,半天没念顺。
“飞云……一三六。”
陈宇点头。
“记住。”
“以后你叫王桂兰,也叫一三六。”
“工时、饭票、领料,都跟这个号走。”
后头有人小声嘀咕。
“这不是把人当机器嘛。”
声音不大,却刺耳。
周琪正好从车间口过来,脸一下沉了。
马云飞从厂门里走出。
他没有立刻说话。
先让陈宇把没打卡的人留在麻绳外。
又让老赵对花名册。
不是本厂的人,直接请到路边。
漏带工牌的,登记姓名和车间,等主管确认。
最后只剩几个真正的老工人站着。
马云飞才开口。
“以前认脸,谁迟到十分钟,说一声家里有事,就过去了。”
“谁多打一份饭,说跟大师傅熟,也过去了。”
“谁从库房多拿一轴线,说回头补条子,也过去了。”
几个老工人都低下头。
马云飞拿起一张工牌。
“飞云要养几千人。”
“靠脸,靠情,靠一句‘俺也去认识你’,管不住。”
他把工牌别在自己胸口。
上面写着:飞云0001,马云飞。
“从俺也去开始。”
“谁进门都打卡。”
“谁坏规矩,先扣谁的钱。”
门口一下安静。
陈宇看着那张0001,眼神猛地一震。
周琪也怔住了。
马云飞抬手。
“打卡。”
第一声咔嗒落下。
铁壳打卡钟吐出一行红印。
紧接着,咔嗒,咔嗒,咔嗒。
声音一下一下砸在厂门口。
食堂窗口也换了规矩。
打饭师傅不再凭脸多舀。
工牌一亮,饭票一撕。
领料室门口,线轴、扣子、衬布都要写编号。
赵丽红带着新挑的质检员,在车间门口查胸牌。
“没牌,不准上机。”
有个小组长想串到二号车间借人。
周琪把排产单啪地拍在桌上。
“写调人条。”
“俺也去以前能口头喊。”
“以前是以前。”
周琪抬眼。
“现在我是生产副总。”
那小组长脸一红,乖乖回去拿纸。
车间里缝纫机声照旧响。
可气味不一样了。
煤炉烟、蒸汽热气、布料毛灰里,多了一股规矩压下来的冷劲。
没人再满车间乱窜。
没人敢空着手去库房套近乎。
飞云还是那个飞云。
可骨头已经换了。
下午,旧办公区腾出一间屋。
墙上刷了半截白灰,地上水泥还起砂。
周琪坐在新搬来的木桌前。
桌上放着排产本、搪瓷缸,还有一部黑色转盘内线电话。
电话线从窗角钉出去,顺着墙一路走向传达室。
她把那张油印名片拿起来。
白底黑字,没有花哨。
“飞云服装厂生产副总周琪”。
她看了一遍,又看一遍。
指头在边角蹭了蹭,眼圈慢慢发热。
门外有人喊计件表。
她刚要应,桌上黑色电话突然响了。
叮铃铃——
声音急得吓人。
周琪一把抓起听筒。
“生产办。”
传达室那头,门卫老赵声音压得很低。
“周副总,大门口来了个女人。”
周琪一愣。
老赵像是怕被听见,声音又低了半截。
“打扮洋气,苏南口音。”
“她指名道姓要见马厂长。”
“没带介绍信,也没带随从。”
周琪皱眉。
“问她哪来的没有?”
“问了。”
老赵咽了口唾沫。
“她只说,马厂长见了她,就知道值不值得开门。”
周琪放下电话,立刻走到窗前。
她掀开百叶窗一角。
厂区铁门外,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