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琪一愣,“现在就算二期的电?”
“现在不算,等厂房立起来再哭没用。”
周琪立刻翻账本。
“老重机一批,德国机一批,大烫台要命,通汽一上来最吃电。”
她越报越快,铅笔头在纸边划得沙沙响。
报到最后,她自己都吸了口凉气。
“这要真全开,县里那几台破变压器,怕是当场炸膛。”
马云飞把最后一行写完,吹了吹墨。
“所以不能走县里民用线。”
陈宇正好推门进来,肩膀上还带着土灰。
“马总,俺也去问了开发区那边,晚上做饭那阵,灯泡黄得跟病鸡眼似的。”
“供销社冰柜都时亮时不亮。”
马云飞把一沓纸装进牛皮纸信封,又把外汇投资证明复印件压进去。
“明早你开车,送市委。”
陈宇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实。
“送谁?”
“陈副市长。”
“谁拦你,你就说飞云新厂等电开工。”
第二天一早,桑塔纳还带着霜。
陈宇把车一路开到市里,连喇叭都没多按。
中午不到,电话就从市里打到了供电局。
没人知道办公室里说了啥。
只知道市供电局那条平时少响的红色专线,响了足足两遍。
第一遍,局长站着听。
第二遍,局长把茶缸都碰翻了。
“淮海飞云,是市里重点创汇独苗!”
“他们要多少伏,你就给多粗的线!”
“谁敢卡这时候的电,你就回家抱孩子去!”
第三天清早,飞云二期荒地外头先响起了柴油车的闷吼。
轰隆隆——
几辆解放牌大卡顶着灰雾冲进来。
车门一开,跳下来一群戴橘红安全帽的汉子。
帆布绝缘服,翻毛手套,铁锹洋镐往地上一扔,咣当直响。
陈宇站在地头,眼睛都亮了。
“娘的,真来硬的了。”
周边小厂的人闻声全围了过来。
有人骑着二八大杠刹在路边,脚都顾不上支。
“那是市供电抢修车?”
“飞云啥面子啊,局长车都来了?”
供电局长从前头吉普上下来,脸黑,嗓门更粗。
“闲人站远点!”
“砸着埋着,没人赔医药费!”
人群往后退了一截。
工人们已经甩开膀子干上了。
铁锹下土,洋镐刨坑,黄土混着草根往外翻。
两个工人抬水泥桩,喊着号子往坑里栽。
咚!
地皮都跟着震。
黑胶高压缆一捆捆从车厢滚下来,比大拇指还粗,带着一股橡胶和机油味。
两台吊车慢慢抬臂。
钢铁塔架在半空中嘎吱作响。
马云飞站在风口上,呢子大衣下摆被吹得直摆。
他一句话没多说,只看着吊臂起落。
县里两家小厂老板挤在人堆后头,脸色都不太好。
一个低声嘀咕:“俺也去申请半年都没加成一台变压器。”
另一个咂了咂嘴,“人家这不是加变压器,是把市里的脉管子直接拽过来了。”
中午不到,塔腿已经立住了一半。
下午,整座钢铁高压塔硬生生竖在了荒地正中央。
远远看去,像把铁枪戳进天里。
周琪站在旧厂门口,手里还攥着排产表,半天没放下。
“马总,这回是真没人敢说飞云是小破厂了。”
马云飞看着那塔。
“有电,才算厂。”
下午两点,走线接驳完毕。
粗黑电缆一路爬进新配电柜,又顺着沟槽接向旧厂区。
供电局长满头汗,拿袖口一抹脸。
“马总,市级独立专线,给你通到门口了!”
“十万伏变电站兜着,随你怎么造!”
马云飞侧过身,让出那台黑色大配电柜。
“请。”
供电局长也不废话。
他戴上厚绝缘手套,两只手握住铜制老式双刀闸把。
旁边几个工人都屏了口气。
局长低喝一声,双臂猛地往上一推。
咔哒——
金属撞击声像砸在人耳膜上。
一道蓝白色电火花,啪地从闸口蹿出来。
紧接着,是一阵低沉的嗡鸣。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