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浆哗啦倒下去,工人拿钢钎猛捣。
吊车钢索绷紧。
巨大的钢铁高压塔在荒草地上被一点点拽起。
铁件摩擦声刺耳。
围观的人全没声了。
那座铁塔终于立直时,阳光正落在塔尖上。
冷光一闪,像一把刀插进二期荒地中央。
供电局长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煤渣,冲马云飞喊:
“马总,市级独立专线,给你通到家门口了!”
“后头你建十万伏变电站,都够你造。”
马云飞点头,“送电吧。”
下午两点,黑色配电柜摆在临时水泥台上。
柜门一开,里头铜排亮得吓人。
空气里全是机油味和热胶皮味。
供电局长戴上厚绝缘手套。
两个工人站在旁边,手里攥着干木杆。
周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赵丽红带着质检员从车间门口探头看。
一号车间里,机器全在待机。
灯泡灰蒙蒙发暗。
供电局长双手握住老式双刀闸。
那铜柄沉得厉害。
他胳膊青筋鼓起,猛地往上一推。
咔哒——
金属撞击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闸口猛地炸出一道蓝白电火花。
啪!
火星像小蛇一样跳了一下,又被铜排吞住。
紧接着,低沉的嗡嗡声从配电柜里压出来。
顺着粗黑电缆,一路钻进厂区。
一号车间的白炽灯,瞬间亮得刺眼。
女工们齐齐抬头。
德国电机一台接一台吼起来。
嗡——嗡——嗡——
像一排铁兽醒了。
周边小厂老板站在麻绳外,嘴巴张着,半天说不出话。
有人小声嘀咕:“这待遇……县里独一份吧。”
陈宇咧嘴笑了。
“以后谁再说拉闸,先问问咱这塔答不答应。”
马云飞没笑。
他看着那座铁塔,看着亮起来的车间。
电到了。
二期的大机器,终于有了底气。
一号总车间内,最后一件藏青色双面呢大衣静静躺在实木台上。
灯光白得发亮。
张素琴穿着干净白大褂,老花镜架在鼻梁上。
她手里拿着红星厂新磨的小铁剪。
剪口薄,刃子冷。
周琪站在旁边,手里的交货清单被捏出了褶。
几百名女工都停了针。
只有蒸汽管还在嘶嘶响。
张素琴低头,把剪刀尖探进领口最后一道暗缝。
她的手很稳。
虎口老茧压着布面,轻轻一挑。
咔嚓。
最后一点线头断了。
声音轻得很。
可整个车间都听见了。
张素琴放下剪刀,用变形的手指抚平驳领。
布面服帖,弧度挺直。
她转头看向门口的马云飞。
“马总。”
她声音沙哑,却压得住满车间机器声。
“欧洲高定首批三千件,全部下线。”
“一件不差。”
“无一次次品,无一丝浮线。”
车间静了一瞬。
下一秒,欢呼声炸开。
女工们拍手,跺脚,有人直接哭出声。
周琪眼眶红了,却还死死攥着清单。
“封箱!”
赵丽红立刻带着几十个质检员冲上来。
防尘袋一件件套好。
牛皮纸箱封口。
红色封条压上飞云厂章。
马云飞站在门口,看着最后一箱被推走。
硬件落地。
货也成了。
剩下的,就是把这批能第146章市电铁塔起闸
荒地圈下来只是第一步。
马云飞站在那根发糟的木电杆旁,看了两眼,就知道这事拖不得。
二期厂房还没起,电得先到。
不然地是死地,机器是废铁。
当天夜里,他就在二楼办公室把申请表摊开了。
周琪抱着账本进门,先闻见一股墨水味。
桌上压着几张16开格子纸,钢笔字写得又密又直。
“马总,还没歇?”
马云飞头也没抬。
“把一号车间、烫台、裁床、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