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琪正抱着排产表,愣了一下。
“马总,地刚拿下,不先围墙?”
“围墙挡人,电才养机器。”
马云飞把一张用电负荷表摊在桌上。
三百台德国重机。
大型蒸汽烫台。
裁床、锅炉、照明、食堂。
一行行数,压得周琪眉头直跳。
“这要全开,咱现在那几根民用线,真嘚冒烟。”
陈宇凑过来看,脸也变了。
“俺也去昨天看那木杆子,风一吹都晃。”
马云飞把外汇投资证明复印件塞进牛皮纸信封。
封口一按。
“开桑塔纳,去市委大院。”
陈宇接过信封,“找陈副市长?”
“对。”
马云飞看着他,“别托人,别绕弯。把表和外汇证明亲手递进去。”
陈宇点头,转身就跑。
桑塔纳一路冲进市里。
市委大院门口,门卫看见车牌还想拦。
陈宇从车窗探出头:“淮海飞云,送重点创汇项目材料!”
半小时后,陈副市长办公室里烟味很重。
他翻完那张负荷表,又看见中行蓝章,手掌啪地拍在桌上。
“这不是小作坊。”
“这是能落地的真外汇。”
秘书刚要说供电口子紧,陈副市长已经抓起红色电话。
拨盘咔咔转回去。
电话一通,他声音压得发硬。
“老蒋,飞云厂的电,你亲自办。”
那头不知说了啥。
陈副市长脸一沉。
“淮海县飞云厂,是今年市里的重点创汇独苗!”
“他们要多粗的线,你就给我批多粗的线。”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卡断电,你就脱了帽子回家抱孩子!”
啪。
电话扣死。
陈宇站在旁边,喉结滚了滚。
陈副市长把红头批示往信封上一压。
“带回去。”
“明早,供电局车队到。”
第二天清早,二期荒地还挂着霜。
周边几个小厂老板骑着二八大杠,远远看热闹。
“飞云又折腾啥?”
“听说要架高压线。”
“吹吧,县招待所晚上还拉闸呢。”
话音没落,土路尽头传来发动机轰鸣。
三辆刷着黄色“市供电抢修”的解放牌大卡车冲进荒地。
车斗里坐满戴橘红安全帽的汉子。
帆布绝缘服,胶鞋上全是泥。
后头还跟着两台吊车。
车一停,供电局长从副驾驶跳下来。
五十来岁,脸黑,嗓门像铜锣。
“谁是马云飞?”
马云飞走上前,“俺也去。”
供电局长伸手一握,掌心全是老茧。
“市里批了,独立专线。”
“今天不把塔竖起来,俺也去不回去。”
荒地边几个村民炸了锅。
“凭啥飞云有电?”
“俺也去们村晚上灯泡黄得跟煤油灯似的!”
一个小厂老板也往前挤。
“俺也去们厂也交电费,咋没这待遇?”
陈宇眼神一横,刚要上去。
马云飞抬手拦住。
他先让陈宇拉起麻绳,把施工区隔开。
又让供电局的人把红头批示贴在木桩上。
红章朝外。
马云飞站在绳里,声音不高。
“这是市级重点创汇项目专线。”
“飞云自己出基建配套钱,不占你们村变压器。”
那小厂老板还不服,“那俺也去也想接!”
供电局长把烟头一扔,抬手指着荒地。
“你先拿出几百万外汇入账单。”
“再拿三百台机器负荷表。”
“拿不出,就别挡施工。”
几个工人已经甩开膀子挖坑。
铁锹砸进冻土,咔咔响。
有人抬水泥桩,有人扯黑胶电缆。
那电缆比大拇指还粗,一捆捆从车上滚下来,砸得黄土直颤。
周琪站在厂门口,看得眼睛发直。
“马总,这阵仗……比修桥还凶。”
马云飞看着吊车臂慢慢升起。
“以后飞云不是借电过日子。”
“是自己有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