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怕这钱从纸缝里飞了。
当天晚上,寒风刮得黄泥大院门牌直响。
二楼办公室刚亮灯,木门就被砰砰砸响。
合页上的灰都震下来。
“马总!开门!”
马云飞把外套挂到椅背上,“进。”
祁秀芬像做贼一样钻进来。
一进门,先反手把插销扣上。
咔哒。
又不放心,回头看了两眼窗户。
她胳膊夹着红黑双色账本,怀里揣着算盘。
脸白得像刚从雪地里挖出来。
“马总,出大事了。”
她把那张折了三次的中行对账单拍在桌上。
声音压得极低,还带着颤。
“香港那个合资方到底啥来头?”
“今天中午,账户上砸进来这笔外汇!”
“中行所长差点把俺也去当活菩萨供起来!”
她手指按着纸,指甲都发白。
“这钱……咱敢动吗?”
“会不会是啥黑钱?”
“马总,俺也去胆小,你别嫌俺也去晦气。”
“这么多钱,要是账不干净,是要掉脑袋的啊!”
马云飞没急着说话。
他拿起对账单看了一眼。
蓝章、编号、汇款行、用途,全在。
祁秀芬急得又补一句。
“俺也去当了半辈子会计,现金进出俺也去敢记。”
“可这美金,俺也去真没见过这么大的。”
“这不是钱,这是雷啊!”
马云飞把对账单放下。
桌上的英雄牌钢笔被他拿起,在指间转了一圈。
他忽然低笑一声。
祁秀芬眼睛都瞪圆了。
“马总,你还笑?”
马云飞站起身,走到铁皮柜边。
钥匙一拧。
柜门吱呀打开。
他从最上层拿出一只牛皮纸档案袋。
袋口封着火漆,红泥印章还带着港英政府的英文圈章。
啪。
档案袋放到桌上。
接着是合资章程。
外经贸备案回执。
香港离岸公司注册证明。
董事会追加投资决议。
汇丰清算凭证副本。
一份一份,全叠在对账单上。
纸张压下去,祁秀芬的呼吸也跟着压住了。
马云飞指着最上头的红泥印章。
“祁会计,把心放回肚子里。”
“每一分钱,都从香港汇丰清算过来。”
“每一份手续,都在外经贸局备过案。”
“这不是来路不明的钱。”
“这是合资方追加的专属基建扩大产能资金。”
他抬眼看她。
“省里审计组拿放大镜查,也查不出脏。”
“干净得能直接去买国库券。”
屋里静了一下。
煤炉子里煤块啪地炸了个火星。
祁秀芬盯着那堆文件,嘴巴张了张,没出声。
她伸手拿起注册证明。
手抖得纸角哗啦响。
又拿起外经贸备案回执。
红章是真的。
编号是真的。
银行蓝章也是真的。
她腿一软,一屁股坐到木椅子上。
椅子吱呀一声,差点散架。
“我的老天爷……”
祁秀芬把算盘抱到膝盖上,手指哆嗦着拨了几下。
噼啪。
噼啪噼啪。
珠子越拨越快。
她一边算,一边吸鼻子。
“按今天牌价折……扣掉结汇手续……再进基建专户……”
算到最后,她忽然抬头。
眼眶红得厉害。
“马总,咱不用欠材料商了。”
“也不用怕机器款压手了。”
“厂里以后发工资,俺也去再也不用半夜睡不着,怕铁皮箱见底了。”
她把算盘往桌上一放,声音忽然拔高。
“这账,俺也去能做!”
“合资基建专项账、外汇结汇账、人民币工程账,俺也去给它分三本记!”
马云飞点头。
“红账记外资来源。”
“黑账记工程支出。”
“每张发票,每张收据,按月装订。”
“谁来查,咱就让他坐下慢慢看。”
祁秀芬用袖口擦了把眼角。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