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生锈的老国营
    桑塔纳一路往市郊颠。

    土路被冻得硬一块软一块,车轮碾过坑洼,后座那只黑色密码皮箱在脚边闷闷撞响。

    陈宇握着方向盘,嘴里骂了一句。

    “这破路,牛车走都嫌硌。”

    马云飞坐在后座,手里捏着那张断刀尺寸图。

    纸角被他折得很平。

    周琪没跟来。

    厂里还要稳车间。

    祁秀芬取来的二十万现金,就压在他脚边。

    陈宇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马总,俺也去还是不明白。”

    “县城修自行车的、农机厂的,俺去也能找一圈。”

    “你咋非来这鬼地方?”

    马云飞抬眼看向窗外。

    远处几根废烟囱歪在灰天底下,像冻僵的铁棍。

    “修车铺磨不出这口钢。”

    陈宇一怔。

    马云飞把图纸收进内兜。

    “做衣服的刀片,也是刀。”

    “刀这东西,淮海有人懂。”

    桑塔纳又颠了半个钟头,才停在一处大铁门前。

    铁门半边塌着,门轴上挂着冰凌。

    锈得发黑的铁牌歪在墙上,风一吹吱呀响。

    上头还能认出几个字。

    淮海市红星国营刀具机械厂。

    厂区里杂草长到半人高。

    老高炉冷在东南角,炉口黑洞洞的,铁皮上全是锈斑。

    空气里有浓得化不开的机油味,还夹着废炉子多年没烧过的锈腥气。

    墙根下坐着几个老工人。

    工装破洞补着破洞,袖口黑得发亮。

    有人拿搪瓷缸喝白开水,有人低头卷旱烟,谁也不说话。

    桑塔纳一进门,所有人都抬了头。

    那眼神不是好奇。

    是麻木里突然被针扎了一下。

    门卫室里,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蹲在煤炉边抽烟。

    烟两毛钱一包,呛得屋里发苦。

    他看见桑塔纳,赶紧站起来,拿脚踩灭烟头。

    “你们找谁?”

    陈宇下车,先扫了一圈。

    “这里谁管事?”

    男人拍了拍棉袄上的烟灰。

    “俺也去就是厂长,张德才。”

    他看了看马云飞的呢子大衣,又看了看桑塔纳,脸上挤出点笑。

    “老板是来看废铁的?”

    “锅炉房后头还有些旧料,不过账上不好走。”

    陈宇眉头一竖。

    “谁跟你买废铁?”

    马云飞拎起黑色皮箱下车。

    皮箱一沉,手腕都往下一坠。

    张德才的眼睛立刻跟着皮箱走了一下。

    马云飞没进门卫室。

    他指了指院子里一张缺腿木桌。

    “陈宇,垫平。”

    陈宇搬了两块废砖,把桌腿一塞。

    木桌晃了两下,总算站住。

    马云飞从呢子大衣内兜里拿出那半截德国刀片。

    啪。

    刀片拍在厚厚油垢上。

    声音不大,却把墙根下几个老工人都震得坐直了。

    张德才凑过来,看清断口,脸色变了变。

    “这是啥刀?”

    “德国进口电剪裁床,高碳钢特种长刀片。”

    马云飞看着他。

    “一周内,按这个东西仿出来。”

    “硬度、韧性、孔位、刃角,都要能上机器。”

    张德才嘴角抽了一下。

    他伸手想拿,又怕弄坏,最后只用指甲碰了碰断口。

    断面细得像砂糖,亮得发冷。

    他苦笑一声。

    “老板,这可是洋设备上的东西。”

    “俺也去们红星现在啥样,你也看见了。”

    他朝废高炉那边努努嘴。

    “炉子半年没开,工资一个多月没发。”

    “老师傅都快让俺也去逼着去十字街口摆摊卖菜刀了。”

    陈宇皱眉。

    “能不能干,给句准话。”

    张德才搓了搓手,眼神发虚。

    “不是俺也去推。”

    “这玩意儿精度高,钢号也不明。”

    “真要赔了材料钱,俺也去厂里连煤钱都掏不出来。”

    他叹了口气,把烟盒捏扁。

    “洋人的高精尖,俺也去们这老设备,够呛。”

    墙根下几个老工人也低下头。

    没人吭声。

    风吹过废炉口,呜呜响。

    马云飞盯着张德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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